疙瘩瘟又稱為鼠疫,這東西傳染極快,比之天花還要讓人色變,若真是鼠疫,眼下這里已經死了人,不知道傳到哪里了。
“把尸體燒了!”吳有性朝侍衛吩咐道:“用布巾掩好口鼻,好了之后趕緊洗手,若衣裳觸碰到尸體,也一并燒了!”
侍衛見吳有性神色嚴肅,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領命之后自去找樹枝木頭。
“走,咱們去村里瞧瞧!”
吳有性說著,從馬車里取出一塊自制的布巾遮住口鼻,又拿了一塊給喻昌,二人朝著死氣沉沉的村莊而去。
村莊的田地上沒有人影,路上游蕩的幾只黃狗看見他倆叫了幾聲,繼而無精打采得重新趴在地上。
兩旁的屋子也不知道有沒有人住,有的屋門敞開著,里面是黑黢黢的一片,有的門窗緊閉,但也聽不清門窗之后有什么聲響。
吳有性面色更難看了些,說句自私的話,這個時候,若村莊里的人都死了倒還是好的,怕就怕這里面的人都逃了出去。
“那里有人?”喻昌突然指著前方一個院子說道。
院門本是隙開了一條縫,此時見外面的人看來,忙“嘭”得一聲將門關上,吳有性快步走去,在門上敲了敲問道:“勞煩開門,我是大夫,想問下村子里發生了什么事?人都去哪兒了?”
聽到“大夫”兩個字,緊閉的院門又突然打開,一個小男孩眨巴著眼睛,著急道:“你們真是大夫?求你們救救我妹妹吧!”
吳有性和喻昌對視一眼,忙推開門走了進去,“在哪兒?你爹娘呢?”
小男孩揉了揉眼睛,“我爹娘都死了,我妹妹也咳嗽,有血,我......”
小男孩說著就哭了起來,一時涕淚橫流,一張小臉更是臟得沒法看。
可這個時候,還有誰來關心他臟不臟,好看不好看呢!
“這村子里的人呢?”吳有性問道。
“有的死了,有的...”小男孩抽噎著說道:“不見了,我也不知道,隔壁阿黃也不見了......”
吳有性心里有了數,不再追問,轉身就朝里屋走去,見到塌上一個瘦小的女孩子閉著眼睛,呼吸急促,脖子也是粗了許多,身上有膿血流出。
聽見聲音,那孩子似乎努力想要睜開眼睛,可只見眼皮顫動,突然全身便抽搐了起來。
小男孩見狀就要上前去,卻被喻昌一把拉住。
“你放開我!放開我!”小男孩立時掙扎起來,可自己瘦弱,哪里能掙脫開來。
小女孩在榻上不住抽搐,倏地口中漫出鮮血,繼而漸漸停止了動作,頭一歪,不動了!
小男孩在還哭著,喻昌朝吳有性搖了搖頭,拖著小男孩出了屋子。
“吳太醫,你看!”院子中,喻昌指著院子中一個簸蘿道,只見里面曬著幾只風干的老鼠。
“你們吃這個?朝廷不是派了米糧下來嗎?”吳有性朝小男孩問道。
小男孩還在失去妹妹的痛苦之中,可許是因為長久沒有吃東西而沒了力氣,聽了吳有性的話,只朝著那簸蘿掃了一眼,哼哼著道:“米糧不多,爹娘說老鼠有肉,可以吃。”
“得趕緊上報朝廷,走,先離開這里!”吳有性面色嚴肅,率先抬步出了院子,他得趕緊將這里的情況讓人送回京中,這個村子也不能不管,這里有河流,有水井,疫病會通過水流傳到別處去。
還有這個男孩子,雖然不知道他為何沒事,但也不能不防,說不定他身上也帶著疫病,不能留他在這里,也不能讓他去別處。
急信抵京的時候,朱由檢不在宮中,和湯若望的一月約定已經又過了一個來月,湯若望不僅疑惑,更是著急。
皇帝要是忘了還好,可要是故意的,自己難不成就被一直“忘”在大牢里不成?
眼看著方逢年瞧自己的眼神一日比一日嘲諷,湯若望一日比一日焦躁起來,難不成皇帝有了別的神甫幫忙,用不上自己了?
說起來,這也不是不可能,自己來了這么久,于傳教一事上卻沒更多進展,難說教內會不會換個人來替了自己。
卻說朱由檢這里,倒也不是忘記了,而是故意往后推了日子,他可得等畢懋康用新的法子將火炮重新造出來,造出來后,還要試驗了才能演示給湯若望看。
光測試新炮有沒有缺陷,就需要很大的功夫,要用鐵錘敲打看是否有裂紋;要把火門堵住,然后往里倒水,看會不會滲水。
若這些都沒問題,就要用實彈來測試,自然不是直接填炮彈,而是要裝入少量火藥,滿滿加大火藥量,一直測試道火藥和炮彈等重為止。
最后,才是用實彈進行操作試驗!
朱由檢就是卡著這個點,一切都沒問題之后,才讓人去傳了湯若望出來。
于是這日,湯若望走出詔獄的時候,煞有介事得朝方逢年告辭,“以后要是得閑,我定然來詔獄看望方尚書,只不過,”湯若望整理了一下自己儒衫,又道:“只怕到時,方尚書不在詔獄中了!”
方逢年只冷笑得看著眼前裝模作樣的洋和尚,這副神情讓湯若望更是得意,甚至覺得瘸了的那只腳都沒了痛意。
此時,他站在皇帝身后,只等待皇帝一聲令下,他就好指點大明火器的不足之處了!
朱由檢瞟了他一眼,朝畢懋康點了點頭。
“全體聽令,射!”
首先給湯若望展示的是燧發槍,湯若望一開始不知所以,想著火銃嘛,有什么好看的。
可待他看仔細之后,臉上神情卻是難看了不少,大明什么時候有了連發火槍,而且點火率好像還很高的樣子。
他左右看了一眼,想著難道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又來了一個神甫?
如果是這樣,皇帝哪里還需要自己?
一輪打完,朱由檢笑著看向湯若望,“如何?朕的燧發槍可能和你們的比?”
湯若望勉強扯了個笑容,回道:“果然厲害,陛下是如何想到這個的?是誰為陛下制造了這個?”
朱由檢在心中冷哼一聲,指著畢懋康道:“就是朕的工部侍郎畢卿,他發明并且親自制造了第一把燧發槍,眼下啊,朕的工匠們都可以按照標準流程制造,畢卿...”
朱由檢說著轉頭看去,問道:“現如今一日可制造多少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