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欲哭無淚。
他是真的想幫忙啊。
沈挽云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水小聲說:“你也別往心里去,爺爺沒怪你。”
林遠接過水,苦笑:“我知道,就是...”
說不下去了。
就是太邪門了。
就這樣,林遠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著一家人忙進忙出收拾殘局。
大伯在清理廚房廢墟,把還能用的東西往外搬。
爺爺在旁邊指揮,時不時念叨兩句。
伯母和沈母在收拾院子里的雜物。
沈父在打電話聯(lián)系人來修房子。
堂弟蹲在角落里玩手機,偶爾抬頭看一眼熱鬧。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林遠總覺得哪里不對。
低頭看著手里的水瓶,腦子里開始回想今天發(fā)生的一切。
鍋鏟斷了——可以說用太久了。
鍋底漏了——可以說是太薄了。
掃帚斷了——可以說是老化了。
鋤頭斷了——可以說是砸到石頭了。
雞死了——可以說是瘟疫。
灶炸了——可以說是老灶該換了。
這些事單獨看,每一件都合理。
但湊在一起,一天之內(nèi),全都發(fā)生在他身上...
林遠皺起眉頭。
不對。
不是因為他倒霉。
而是因為..
林遠突然抬起頭,目光看向廚房廢墟的方向。
大伯正從廢墟里扒拉出一塊碎磚,隨手扔到一邊。
磚的顏色有點怪,不是正常的青灰色,而是帶著一點暗紅色,像是什么東西燒過之后留下的痕跡。
林遠站起身,走過去。
大伯看到他過來,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小林,你別動啊,這些東西臟。”
林遠擺擺手:“大伯,我看看那塊磚。”
大伯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腳邊碎磚,撿起遞了過來。
“這磚咋了?”
林遠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
磚的表面很普通,就是農(nóng)村常見的土坯磚。
但斷面處,有一些細小的黑色顆粒,像是什么東西摻在里面。
他湊近聞了聞。
有一股淡淡的刺鼻味,像是硫磺,又像是什么化學東西。
林遠心里一動。
把磚放下,走到雞舍旁邊。
幾只死雞還躺在地上,還沒來得及處理。
蹲下來,翻開一只雞的嘴,往里看了看。
沒什么異常。
目光無意中看到雞舍旁邊的裸露地面上,也出現(xiàn)了類似的黑色顆粒。
林遠愣住了。
站起身,走到稻谷旁邊,抓了一把出來。
稻谷看起來很干凈,沒什么問題。
但仔細看,谷粒之間,夾雜著一些細小的黑色碎屑。
捻起一點,在指尖搓了搓。
硬硬的,說不出是什么材質(zhì)。
林遠的舉動被眾人看在眼里,都露出好奇的目光。
沈挽云湊上來問道:“怎么了?”
“不對勁!!我懷疑這不是意外...”
林遠抬起頭,看向廚房廢墟,又看了看地上的死雞。
腦子里,一個念頭慢慢成形。
這些雞的死,不是因為瘟疫。
灶臺炸,不是因為老化。
工具斷,也不是因為他倒霉。
而是因為,這些黑色顆粒!
想到這,林遠看向老爺子問道:“爺爺,我問您個事。”
爺爺正在收拾東西,聞言抬頭:“咋了?”
“您這灶臺,是什么時候砌的?用的什么材料?”
“這灶啊?三年前砌的。”爺爺指了指院子角落的一堆泥土:“就用的那堆泥。”
林遠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院子角落堆著一堆黃土,上面蓋著塑料布,看起來是留著備用。
“泥是哪兒來的?”
爺爺撓撓頭:“村后頭那條河邊挖的,那年村里好幾個人家砌灶、鋪院子,都去那兒挖,那泥好,黏性大,砌出來的灶結(jié)實。”
河邊。
林遠心里一動,又問:“那條河,離這兒遠嗎?”
“不遠,走過去十來分鐘。”爺爺有些奇怪地看著他:“咋了?你想去看看?”
林遠點點頭,又搖搖頭。
蹲下來,從地上捻起一點那種黑色顆粒,放在手心。
“爺爺,這泥里摻的這種黑東西,您見過嗎?”
爺爺湊近看了看,皺起眉頭。
“咦?這...以前沒見過啊。”
林遠沉默了。
沈挽云跟在他身后,看著他一臉凝重的樣子,小聲問:“林遠,你到底發(fā)現(xiàn)什么了?”
林遠沒有回答,而是轉(zhuǎn)頭看向爺爺。
“爺爺,咱們村附近,有沒有什么工廠?”
爺爺愣了一下:“工廠?有啊,往西走兩公里,有個化工廠,咋了?”
“化工廠?生產(chǎn)什么的?”
“好像是做食品添加劑的吧,開了好多年了。”
爺爺想了想:“那廠還挺正規(guī)的,村里好些人在里頭打工。”
林遠皺起眉頭。
食品添加劑?
看著手里的黑色顆粒,總覺得不太對。
“爺爺,那個廠,開了多少年了?”
“得有個十幾年了吧,我記得是...大概是十五年前建的。”
“那在這之前,咱們村附近有沒有別的工廠?”
爺爺搖搖頭:“沒有,就這一家。”
看著手心里的黑色顆粒,又看了看廚房的廢墟,看了看地上的死雞,看了看夾雜著黑色碎屑的稻谷。
林遠腦子里,一個念頭慢慢成形。
深吸一口氣淡淡道:“我懷疑雞的死因就是因為這些黑色顆粒,像是化學成分的東西,而且爺爺你剛才說了,是在河邊,我想問問,那個化工廠是不是就在上游?”
此話一出,眾人都猜到了林遠的意思。
“你是說...化工廠排污?”
林遠點點頭:“這個可能性很大...不過還需要調(diào)查后才知道。”
“難怪...”大伯狐疑的說道:“村里最近很多家發(fā)雞瘟,莫名其妙的就死了,會不會就是跟這個有關(guān)?”
“大伯,你能帶我去其他家轉(zhuǎn)轉(zhuǎn)嗎?我想確定一下。”
“行,沒問題,我這就帶你去。”
“我陪你。”沈挽云緊隨其后。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林遠和沈挽云走遍了半個村子。
老陳家、老周家、老劉家、老吳家...
每一家,他都會問同樣的問題。
“您家最近有雞死嗎?”
“您家砌灶臺的泥是從哪兒弄的?”
“您家院子里這些土,是什么時候鋪的?”
答案驚人的一致。
最近一個月,村里至少有七八戶人家都出現(xiàn)了雞突然死亡的情況。
而他們砌灶臺、鋪院子的泥,全都是三年前從村后河邊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