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廂房是客廳，西廂房是廚房和餐廳……”
“那兩邊還有兩個小耳房，都是放雜物的，中間正屋就是……就是我睡的房間，就……就這么大了?！?/p>
“地方是小了點，主要就是我一個人住也非常夠住。而且這院子是我爺爺留給我的，我就……我其實這些年掙的錢也挺多的?！?/p>
“在別的地方也都置了兩處房產(chǎn)，就是沒有這種老的大院子，主要都是小的，我買來沒意思，就沒買。”
“……位置比較好的大院子，我沒遇上稱心的，也就沒置換……”
在孫照緊緊巴巴又絮絮叨叨里，歡喜來到了孫照房間門口。
孫照眼睛就全程沒有離開歡喜。
雖然歡喜始終面無表情一言不發(fā)。
雖然他不知道今天晚上歡喜是為什么？
但這會他也沒心思去想，他只有一個念頭。
歡喜這樣做一定有歡喜的理由。
他主動打開房門，熱情的邀請歡喜進去參觀。
隱私什么的，在歡喜面前，全都不存在。
歡喜本不想進孫照房間的。
這太失禮，太沒有邊界感了。
不管孫照會不會覺得被冒犯，單對她自已來說，都是十分荒唐失常的事情。
可是剛才她都已經(jīng)進過余欽房間了。
從剛才進這套院子開始，歡喜就無法形容自已的感覺。
恍然如夢般似曾相識這些都是其次。
讓她無法忽視的是悵然若失的惆悵。
這讓歡喜難以接受。
她果斷邁步走進了房間。
一進房，歡喜就皺緊了眉頭，
“孫照?！?/p>
“噯，歡喜，我在呢?！?/p>
“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出去嗎？”
孫照愣了一下，立馬慌不擇地的后退出去了，他跑到了門外，提高聲音道，“歡喜，我出來了，你放心，我就在外面，你隨便隨意的參觀?！?/p>
歡喜沒理孫照。
她開始走動起來，神色漸漸恍然了起來。
余欽今天告訴她的事情，匪夷所思，但也是真的，他沒騙她。
她在孫照這里除了熟悉之外，竟然還感覺到了惆悵。
此刻，她在這間房間里，心里甚至覺得莫名的有一絲寂寥。
她在孫照這里感知到的情緒反應(yīng)，比在余欽那里感知到的要強烈要復(fù)雜。
歡喜怔然地在房間里的獨立沙發(fā)椅子上坐了下來，眼神幽暗了下來。
她很確定自已的記憶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可是這些詭異的感覺都是什么？
從她第一次去到九鼎山莊，面對陌生的環(huán)境，陌生的人，她卻沒有感覺到絲毫不自在那一刻開始。
始終存在她心里的那一根名為疑惑的線終于連了起來。
歡喜壓下所有的情緒，起身走出了房間。
門外的孫照眼神期待的看著她，“歡喜?！?/p>
歡喜看向他，也審視著他。
孫照一下子就情怯自卑了起來，“我……對不起。”
“你對不起我什么？”
“我……”孫照很是難以啟齒，“我……我有……”
“你有一堆的前女友和性伴侶是嗎？”
孫照臉一下白了，慘白。
亮堂的燈光下，歡喜的眼神格外冷靜，聲音也冷靜，“孫照，你在當(dāng)時，你會有這個認知嗎？”
孫照張嘴想解釋。
可他心知，任何解釋都是站不住腳的。
他的人生在沒有遇見歡喜之前，那是他生活里的日常，是他情緒上的消遣，是他生理上的宣泄。
在當(dāng)時，他沒有覺得不正常，更不會有任何歉意。
他出錢，女孩們出身體。
不談感情。
只講利益。
理所當(dāng)然的事。
見他沉默，歡喜移開了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環(huán)視了一圈這個一眼明了的小院子，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心軟了。
“孫照，不要因為任何人而否決你自已的人生?！?/p>
“哪怕它在旁人眼里，你走過的路做過的事有多么荒唐，有多么不負責(zé)任。可在當(dāng)時，你是快樂的，你是心甘情愿的?！?/p>
“你有沒有想過？你對我或許……不是真實的情感，而是……”
孫照怔怔的看著歡喜，“而是什么？”
“而是錯覺加幻覺？或者說，是受某些不知名力量的影響，才會讓你以為……你離不開我。”
孫照深深看著歡喜，突然輕聲道，“歡喜，這就是你的秘密嗎？你會蠱惑男人，還是會魅惑男人？你以為我是因為這些？”
被他一連串的問話問愣了的歡喜：……
孫照看著歡喜的眼神流露出了滿滿的委屈，聲音里也是，
“可是我根本就沒靠近過你，也沒擁有過你，我怎么離開你？我一直都是我自已啊?！?/p>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懂你的意思，歡喜，可是我想告訴你，關(guān)于你說這一點我不認同?！?/p>
歡喜皺眉看著他。
“如果我對你只是欲望，我不會惶恐，不會慌張，更不會害怕。”
“我甚至都不會去審視自已的過往，也不會認為那些是我的黑歷史?！?/p>
“如果這些都不能證明我是真誠的，那么歡喜，請你告訴我，我需要怎樣證明？你才能相信我對你，不僅僅是欲望？而是愛？”
愛？
歡喜怔住了。
“愛是什么，我其實也不懂，不然我也不會在男女關(guān)系上混亂放縱。”
孫照深吸一口氣，想讓自已平靜一些，不至于渾身因為激動而顫抖，可是他平靜不了。
他必須要抓住眼前的機會，必須。
所以，哪怕他聲音都開始顫抖了，他也還是鼓起勇氣，堅定的看著歡喜，對她訴說自已的心聲，
“可是歡喜，荒唐的我卻在看見你之后就懂了什么是愛？”
“愛是虧欠，是自卑，是貪求，是沒有碰到你一根手指頭，僅僅是看見你，我就忍不住幻想和你的余生。”
“是想起你，就忍不住將自已擁有的全部捧到你面前渴求你收下的衷腸。”
“我的人給你，命也可以給你，我不要尊嚴放棄自我掙下的錢財家底都可以毫不猶豫的給你。”
歡喜被孫照濃郁的情感和言語震住了，她下意識的后退了一步。
孫照自已都抖成了篩子，卻伸出了手臂呈現(xiàn)出來保護姿勢包圍著她。
在歡喜站穩(wěn)后，他又立馬收了回去。
他沒碰到歡喜一片衣服角。
卻讓歡喜感知到了炙熱感。
這一刻，她突然想逃。
她無法面對這樣炙熱的情感。
這樣的感情，是她畏懼的，也是她深深排斥的。
是她第一時間就會淘汰掉的。
可是，她知道她不能逃，至少此時此刻，她不能逃。
直面問題，解決問題。
她極力冷靜下來，反問他，
“孫照，你有沒有想過，我需要這樣的情感嗎？”
孫照愣住了。
“你的人，你的命，你的錢財家底，我需要嗎？你用你的情感試圖點燃我的情感，你問過我需不需要嗎？”
“你應(yīng)該了解我的出身，我生來就是罪，是欲望之罪。我的母親傷害了她的丈夫，我的父親傷害他的妻子兒女，才有了我的出生?！?/p>
歡喜慢慢朝院子走去。
孫照抿緊嘴跟上。
“這樣背負原罪的我，從小就立志，安安分分平平淡淡終此一生。所以我循規(guī)蹈矩，遵紀守法，人生規(guī)劃也按部就班。我坦然接受這個世界的蕓蕓眾生觀，唯獨感情觀，我有自已的標準。”
“我不需要濃烈到生死相許的感情。不需要轟轟烈烈，不需要左擁右抱，我的心給感情的空間本就不多。如果對方是個有著濃烈感情的人，會讓我覺得有負擔(dān)，會有愧疚感。因為我很清楚，我給不了對方想要的感情，也回應(yīng)不了這樣的感情。”
歡喜回頭看著孫照，輕聲道，“所以，何必呢？”
“歡喜……”
歡喜朝他輕搖頭，“你不必急著開口，我希望你給自已足夠的時間，來沉淀自已這一份突如其來的濃烈情感?！?/p>
孫照怔怔道，“歡喜，你還是不相信我對你是真心的嗎？”
歡喜心里無聲一嘆，“我相信?！?/p>
孫照喜上眉梢，但下一瞬，他臉上的喜悅收斂了起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希望我自已想清楚是不是？”
“嗯。”歡喜輕點頭，“你覺得你把一切都給我是你覺得。而我覺得你有自已的人生，恣意快活一生更適合你是我覺得。我們的認知其實都是以自我為出發(fā)點，是無私也是自私，孫照，我今天對你說的話也都是真心實意的?！?/p>
孫照重重點頭，“我知道?！?/p>
“歡喜，我會非常非常非常認真想你說的話的。”
三個非常，足以表達出孫照的認真態(tài)度。
歡喜很是欣慰。
只要他愿意去想，或許就還有轉(zhuǎn)機呢？
孫照目送著歡喜的車子離開，癡癡的笑了。
歡喜很好很好，好到讓他只覺得自已何德何能。
他當(dāng)然明白歡喜的意思。
可是，如果沒有歡喜，就算他妻妾成群他也覺得索然無味了。
這樣的歡喜，哪怕他只是做小，他也心甘情愿的。
就像她今天來，他就感受到了幸福的滋味。
以后哪怕她一個月來一次，他也能在回味和期待中度過。
他根本不需要去思考，身體和靈魂都在告訴他，歡喜才是他真正的追尋。
他不會本末倒置稀里糊涂過一生了。
……
從孫照家里離開，都已經(jīng)十點半了。
歡喜沒有提出更改路線。
小涂也就按著原計劃去了紫金館。
歡喜看著車窗外的夜景。
熙攘的人流，川流不息的車，閃亮著的各色霓虹燈，構(gòu)造出了繁華夜景，也構(gòu)造出了盛世。
這個世界是真實的，歡喜覺得。
可是好像又不是真實的，歡喜想。
在她失神間。
不知不覺，紫金館就到了。
歡喜打量著這里的環(huán)境，心里有些莫名的抵觸。
黨歲給她的資料里，上面標注的地址備注她當(dāng)然有看見。
這也許就是她莫名抵觸的原因。
因為賀知衡現(xiàn)在住的這套房子，是當(dāng)年她父母住的舊居。
賀知衡是真瘋了。
明明他原本不住在這里的，他是住賀家大宅和父母一起住……歡喜突然愣住了。
她快速的從包里拿出手機。
他們四人的資料她都留存在了手機里。
這會她手有些顫抖的翻到了賀知衡的資料，找到其中一行字放大。
她沒記錯，
賀知衡是在她來京城后當(dāng)天才讓人收拾了這里的房子，然后第二天就搬到了這邊來住的。
歡喜想起余欽也是在她來到京城剛下車的時候，就給她打了電話的。
所以問題出在了她來京城的那一天？
歡喜下意識凝神回想當(dāng)時自已有什么異常？
她是坐深夜的列車來京城的。
因為林外公的死，她沒睡覺，她刷手機和用謝景成以及對京城的向往轉(zhuǎn)移自已的注意力。
直到早上快九點的時候，謝景成才給她打了電話。
歡喜立馬又去翻手機通話記錄。
確切的時間：八點五十七分。
謝景成說他從實驗室剛出來，沒看手機，去車站接她恐怕來不及。
她說沒關(guān)系，她自已可以打車過去。
就這樣確定了行程后，她因為安心，掛了電話就閉目養(yǎng)神。
然后………然后她就睡著了。
直到列車上通知到站的廣播聲響起，她才醒了過來。
九點四十分到站，估計應(yīng)該是提前五分鐘左右廣播通知。
也就是說，那一覺她是真打了個盹。
不到一個小時的睡眠對她來說，就是打盹。
她醒來后，關(guān)于夢的半點情節(jié)都想不起來，只是若有所覺的知道自已做了個夢。
也就是說，如果出問題，是出在她睡著的這不到一個小時里？
莊周夢蝶？？
虛幻和現(xiàn)實的交織？
時空扭曲？
余欽、賀知衡是在夢里和她有了交織？
他們記得夢境，誤以為是重生？
這樣倒是說的通。
可是馮封、孫照甚至是陶桉他們明顯是不記得自已做過夢的！
難道是夢里他們也在，所以他們才會潛意識里受到了影響？
她一直想不通自已遇到的情況為什么和外婆說的不一樣？
外婆是不會有錯的。
那么問題一定是出在她這里，出在這幾個人身上。
歡喜暗暗吸氣，
也就是說，很有可能這些人……在夢里都和她有了關(guān)系？
而且極大可能都還是實質(zhì)性的關(guān)系？
所以她才會對余欽家和孫照家有著無法解釋的詭異感覺！
這個猜想在大腦里一產(chǎn)生，歡喜瞬間僵硬如化石。
整個人都麻木了。
她究竟是有多喪心病狂？
才會搞……這么多男人？
最令她無法想象也無法接受的是，有周家姐弟和賀華容橫在中間……她怎么可能會動賀知衡？夢里的她是瘋了嗎？
不不不，那是夢，是假的，是假的。
她就算再渣，她也不可能同時渣五個男人？？
那不是她！那根本不是她！她肯定是被鬼附身了！
歡喜閉上眼，簡直都要瘋了，她這樣對狀態(tài)肯定不能見賀知衡，“小涂，回去，回九鼎山莊。”
黨歲回過頭，“歡總？”
“回去，立刻馬上。”
“好的?！?/p>
小涂剛調(diào)轉(zhuǎn)車頭，然后他就遲疑出聲了，“……歡總，前面好像是賀總的車。”
晴天霹靂。
歡喜懵了。
她猛地探身仔細一看，心跳都差點停跳了。
確實是賀知衡的車。
因為他已經(jīng)下車走了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