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川既已把話說到這份上,他昔日的一眾手下哪敢有半分違逆,個個表現得恭順聽話,當即讓開了城門的通路。
周圍的百姓見狀,紛紛駐足圍攏過來,交頭接耳地探頭張望,想看看這陣仗究竟是何緣由。
趙川面帶淺笑環視眾人,抬手擺了擺,朗聲道:
“都散了,都散了,沒什么大事,各自忙各自的去吧!”
車隊一路浩浩蕩蕩行至縣衙,遠遠便見張賢已佇立在衙門門口,面帶和煦笑容已經等候多時。
趙川他們此行不算疾速,消息早已由衙役第一時間傳回縣衙通報。
得知是大荒村來人,張賢聽聞后,哪敢有片刻耽擱,主動出門相迎,姿態放得極低。
大荒村連秦州司馬都敢殺,他一個小小縣丞自然更不在話下,遠水解不了近渴的道理張賢心中很清楚,是以他一心想與大荒村搞好關系,不敢有半分怠慢。
“呦!張縣丞!”
趙川翻身下馬,笑著邁步走向衙門口,語氣帶著幾分打趣:
“不,現在該叫張縣令了吧?恭喜恭喜?。 ?br/>張賢連忙拱手還禮,臉上笑意不減:
“呵呵.....趙縣尉莫要打趣我了,我只是在新縣令上任之前暫代此職罷了,倒是趙縣尉你,如今瞧著越發神武威猛了!”
此時李逸也下了車,身后跟著白雪兒和墨天琪等人,四位女子身著精致得體的衣裳,面色紅潤白里透紅,一看她們如此就知道是過著比較富足的生活,與周遭的窮苦百姓形成了鮮明對比。
“見過李村正,見過諸位夫人?!?br/>張賢連忙再次拱手,語氣又恭敬了幾分。
在大齊,唯有身份尊貴的女子方能被稱作夫人,且往往需有封號加持,但李逸的大荒村如今與大齊處于對立之勢,大齊律法對他們而言毫無約束力,是以用夫人這一尊稱來稱呼李逸的家眷,是再合適不過了。
“見過張縣令!”
李逸同樣拱手回禮,這一聲張縣令,便是他對張賢暫代職務的明確認可,其分量遠勝旁人十句八句的奉承。
“武大人可還安好?”張賢笑著問道。
“已然安頓妥當了?!崩钜莸貞?br/>張賢聞言松了口氣,笑道:
“如此便好,我還真怕州城來的人將他給帶走呢。”
稍作停頓,他又主動開口:
“呃......李村正今日這般大陣仗前來,想必是有要事?不妨直說。”
張賢知道李逸此行必有目的,索性主動問詢免得多繞彎子。
“此次前來確有一事相求,還望縣令大人應允。”李逸語氣謙和。
張賢一笑:“你且說來聽聽。”
“那日我在牢房中見還有不少罪女,這么多人一直由衙門照看著,每日需消耗大量糧食,所以我打算將大牢里的人都帶走,主要是那些罪女,當然,真有罪名的囚犯我不會強求,不知縣令大人能否應允?”
李逸說話時態度客氣,且彬彬有禮,但張賢心中清楚他是有多勇猛的。
衙役們早就在私下傳開了,說李村正武功蓋世,他在大牢里一人獨戰十幾個穿輕甲的兵卒,僅憑拳腳就將對方打得非死即殘,此刻這般近距離相對,張賢毫不懷疑李逸有一拳打死他的能力,可對方卻如此謙和,反倒讓他心中安定了不少。
更何況,大牢里的這些罪女本就是個難題,每日耗費的糧食著實不少,若是讓李逸全部帶走,既能減少衙門的開銷,還能賣李逸一個人情,可謂是利多而無害。
“好!既然李村正有這個想法,那這些罪女便交由你安排便是,大牢里除了真有罪證在身的,無論男女,只要你需要都可以帶走!”
張賢答應得干脆利落,完全在李逸的預料之中。
“那就多謝張縣令了!”李逸拱手致謝。
“走,我與你們同去!”
張賢與李逸在兩名衙役的恭敬帶路下,一路來到縣衙大牢。
踏入牢房昏暗潮濕的走廊,一股熟悉的惡臭撲面而來,白雪兒,墨天琪等人觸景生情,過往被關押的那段屈辱記憶再度浮現,不由得紛紛皺起了眉頭,臉上露出難以掩飾的厭惡。
張賢在幾個人滿為患的牢房門口停下腳步,他清了清嗓子,朗聲說道:
“你們的好日子來了!大荒村的李村正說了,愿意帶你們回去!”
李逸上前一步,上次來時匆忙未曾仔細觀察。此刻細看,這里的罪女比起之前他帶走墨天琪她們時,顯得更加落魄,蓬頭垢面不說,身形干瘦得如同枯柴,有些甚至眼神渙散,精神已經瀕臨崩潰。
“我!我跟你走!我屁股大,我能生兒子!”
當即就有一個女人沖到柵欄門前,她疾步跑動時,身上散發出的惡臭夾雜在風中撲面而來,讓人幾欲作嘔。
很快,這女人便注意到了白雪兒和墨天琪等人。
墨天琪,墨節瑾與趙素馨三人都戴著面巾遮面,這般裝扮反倒讓她們的特征愈發明顯。
雖說她們并未穿什么錦衣華服,但身上的衣裳皆是李逸親手裁剪縫制,用料是大荒村女工們織造的上好錦布,質地與牢房里的破舊粗布麻衣有著天壤之別。
“是你們!”
那女人滿臉詫異,她認得墨家四姐妹,當初她與墨天琪等人曾被關在同一區域,有一次她想搶奪趙素馨的食物,結果被墨明瑜狠狠扇了一巴掌,這事兒她至今記憶猶新。
“你們快來看!快來看是誰來了!”
女人高聲呼喊,牢房內的其他女人聞聲紛紛涌了過來。
雖說換了衣裳,個個容光煥發宛若新生,但白雪兒的小個子和大眼睛,以及墨天琪她們戴面巾遮面的特征,依舊是辨識度極高。
“是她們?”
有人低聲驚呼,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李逸上前一步牽起白雪兒的手,朗聲道:
“我給你們一個機會,只要你們聽話肯干活就跟我走,我保證,你們往后能吃飽穿暖,若是愿意,我還能為你們說一門親事,不想走的也無妨,你們可以再等等看?!?br/>這番話似曾相識,當日他來牢房帶走墨天琪她們時,語氣比這還要硬氣,彼時不少女人心動卻不敢應聲,最終錯過了機會,而這一次,李逸無需再多說什么來證明自己。
墨天琪和白雪兒她們如今的模樣,便是最好的佐證。
“我!我跟你走!我也能給你當媳婦!”
“我也跟你走!”
上次錯過的人,這一次再也不愿放手,每日只能喝一頓稀粥的日子,她們早已受夠了。
更何況這一年來,愿意來牢房領媳婦的人越來越少,除了極少數人被領走,更多的人都病死在了這里,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下,身體持續虧空日漸衰敗,她們昔日雖多是大戶人家或達官顯貴的子女,妻妾,自恃有幾分姿色,但如今這般模樣早已沒了往日的底氣。
其實張賢之前也曾考慮過,讓這些罪女去做苦役,總不能讓衙門一直平白養著她們,只是當時這個想法被伍思遠駁回了,眼下李逸主動要帶走這些罪女,張賢自然是樂見其成。
李逸看向張賢,語氣依舊恭敬:
“縣令大人,這就要勞煩你幫忙區分出那些真正品行惡劣之人,剩下的我便全都帶走了?!?br/>張賢點頭應允:“理應如此,你放心便是。”
這些罪女大多是從中原腹地的富庶城池輾轉送來的,說是罪女,實則并無真正罪名,多是受家族株連而入獄。
她們被關押時一直集中安置,即便幾經輾轉也未曾分開,區分起來并不困難,李逸要排除的是那些真正犯了殺人和偷盜等罪名的,且證據確鑿的囚犯。
而李逸本身堪比測謊儀,他會根據張賢介紹的罪名逐一二次詢問,確認無誤后,才會將人帶走。
總的來說,關在大牢里的人,真正有罪的不過兩三成,更多的都是冤假錯案。
只因這個時代有效的證據和取證手段太過匱乏,衙役們大多也沒有斷案之才,導致有不少人是被真兇冤枉入獄的。
這一次,幾乎所有罪女都選擇了跟李逸走,只剩下少數精神已經出現明顯問題的人,李逸并未選擇當爛好人,這些人固然可憐,與白雪兒和于巧倩她們有著相似的遭遇,但如今的大荒村還無力安置這類特殊人群。
如此一來,安平縣大牢的囚犯一下被帶走了八成,整個牢房頓時顯得空曠了許多。
趙川全程在一旁維持秩序,他只需按刀而立,身上那股威懾力便足以讓眾人順從,所有罪女和被選中的囚犯都被送上了馬車,李逸他們帶來的馬車幾乎被坐滿了。
張賢站在縣衙門口,目送著車隊緩緩離去,臨走前,李逸對他抱了抱拳:
“多謝張縣令通融,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大荒村出力,我們必定義不容辭!”
“小事一樁,你這也是幫我解決了個大麻煩,該是我謝你才對。”張賢笑著回應。
李逸此行動靜不小,一下從縣衙帶走了近三百人,周圍不少縣城百姓都好奇地圍觀看熱鬧,見趙縣尉和兵卒都在場,有人誤以為是要將這些人轉送到其他縣城的大牢。
“諸位鄉親!若是覺得日子混不下去了,記得來我們大荒村啊!”
趙川勒住馬韁豪邁一笑,隨即高聲喝道:
“出城!”
“駕!”
他一人一騎在前開路,身姿挺拔,好不威風。
“唉?那不是趙縣尉嗎?看他穿得這般威風,莫不是升官了?”
“???你還不知道?趙縣尉早就投靠大荒村的亂軍了,聽說還殺了不少官兵呢!”
“有這等事?我怎么沒聽說?我一直在臨縣收皮貨,前天才回來?!?br/>“喲!那你可錯過了不少大事!前些時日,咱們安平縣可是出了天大的動靜!”
“大荒村?老孫家的大兒子是不是就在大荒村做工?聽說每個月都能送回來不少銅錢,上次我去他們家,瞧見米缸都堆得冒尖了!”
“徐久娘的男人也在大荒村干活呢,她前些時日還做了新衣裳!我還聽說,大閨女嫁去大荒村,能得兩百錢的聘禮呢!”
......
無論男女老少,此刻話題都離不開大荒村,這正是李逸想要的效果。
讓大荒村始終在百姓間保持熱度和話題度,久而久之,自然會有更多人愿意前往大荒村。人聚攏起來后,雖說管理會稍顯麻煩,開銷也會增加,但建設大荒村的進度必然會大大加快。
單說為大荒村制做石磚的石匠和學徒,現在加起來就超過了百人,十里八鄉乃至縣城里的石匠都紛紛趕來,如今空地上已經堆起了大量大號的長條石磚,
雖說寒冬臘月做工辛苦,但大荒村的活計穩定,干一天就有一天的工錢,日日不得閑,錢袋子也一天比一天鼓,串起來的銅錢越積越多,若是真如李逸所說,這活計能持續一兩年,每個認真干活的石匠都能存下不少積蓄,學徒們也能早日學成出師。
車隊從安平縣出發時,天就已經黑了,等趕到大荒村,更是夜色深沉,罪女們在馬車里一路搖搖晃晃,心中既有對未來的憧憬,也藏著幾分不安與忐忑。
“到了!馬上就到了,都再堅持一下!李村正早就讓人煮好了黏糊糊的粟米粥,就等著你們呢!”
遠遠望見月光下大荒村城墻的輪廓,趙川高聲喊道,聲音透過車廂傳到每個罪女耳中。
他這話倒是不假,李逸出發前便估算好了返程時間,提前讓人備好柴火煮粥,反正冬日里也要燒炕取暖,正好順便煮些熱粥給這些罪女填補肚子。
趙川的話語,給了車廂里瑟瑟發抖的罪女們莫大的動力,讓她們咬牙堅持著熬過了最后一段路程。
“開城門!”
馬車行至村口,趙川再次高聲喝道。
馬車短暫停頓后,緩緩駛入村內,在一片平整的空地上穩穩停下,趙川的聲音再次響起:
“行了,到地方了,都下車吧!”
雖說已是深夜,但李逸出發前便告知村民,此次要帶回一批女工,村里的單身兵卒們早已翹首以盼,一個個雙眼放光,看著旁人無論是娶了大閨女還是小寡婦,都成了家,他們哪能不羨慕。
穿著破爛單薄的罪女們相繼走下馬車,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月光下整齊排列的一棟棟木屋,隨后便對上了一群面帶笑容,眼神熱切的男人。
“村正,粥已經煮好了,溫著呢!”有兵卒上前匯報。
李逸點頭,問道:“房間都準備好了嗎?”
“都準備好了,被褥也一應俱全。”
李逸雖說積攢了不少錢財,卻從不隨意浪費,麻布他可以足量提供,但棉絮比較稀缺,是以被褥大多用細軟干燥的茅草填充,雖不及棉被暖和,卻也足夠抵御嚴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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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九十六章:威武趙縣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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