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這份計劃完成之前,世界蛇的一方,曾發生過一件“小事”。
……
一切自此而始,亦將自此告結。
此時此刻,即使地球上的七十億人沒有被匯入同一場夢境……他們恐怕也會不約而同地望向天上的明月。
自文明誕生以來,這顆灰白的星體便因為它的枯寂而在人們心中顯得高貴非凡。
但平心而論,那只是一種由恰到好處的距離感而營造的孤高之美。
如今,漆黑的天空中,由時代的犧牲鑄就而成的「王座」正高懸于這片枯壤之上——但不再含有任何「君臨一切」的意義。
——它只是篡奪者的「神階」。
“……”
“…………”
“我知道了。”
在聽完對方的講述后,男人的語氣一如往常——但這也是最為反常的地方。
“……”普羅米修斯沉默了。
有所察覺之后,人工智能開始以自已的方式梳理剛才的講述是否遺漏了什么。
否則,在完全知曉了那一世界泡的始末,并聽聞了那位梅博士的臨終祝愿后……對方為何會毫無反應?
這個男人的確不再懵懂——但他此刻的言行,卻顯得不合常理。
“……你沒有其他話要說了嗎?”
“沒有。”
男人的回答是如此干脆,干脆到讓她難以理解。
“圣痕計劃的未來,對你有害無益。趁早離開吧。”凱文對普羅米修斯說道。
“……”
“那么……你呢?”
“離開本征世界吧。那樣,你還有自已的未來。”
男人只能以慣常的語調,重復著老生常談。過去的承諾承載著太多回憶,他反而無從說起。
但面對這位曾由自已親手殺死的舊友……他也不想太過「敷衍」。
“無論如何…謝謝你告訴我這一切。”
“……我不理解。”普羅米修斯說道,“梅博士說,你是一個「孤獨的男孩」。”
“但在我看來,比起我……你離「人類」這一定義反而更加遙遠。”
“對于我,接受一種定論并不困難。”凱文語氣平淡。
“既然在梅看來,未來的律者將有能力背負人類的未來……”
“那么我也愿意盡已所能,為他們留出遠超「半天」的時間。”】
[凱文:……]
[星:你,可還有話要說?]
[阿哈:再無話說,請速動手!]
[三月七:你這又是觸發了什么其他人完全看不懂的奇怪話題啊?!]
[星:不知道,下意識就想這么說了,而且這不是有人接上了嘛,嘿嘿]
至于阿哈算不算人,這個另談。
[崩鐵·素裳:不過我也很好奇,為什么是凱文在知道了那位梅博士的消逝以及臨終祝福之后,還是毫無反應啊?]
[崩鐵·素裳:這也太不合常理了吧]
[靈砂:明明是一個人,卻理性到了讓人工智能都難以理解的地步,這還真是……]
[懷炎:唉,五萬年的時光,連老朽在其面前都稱得上一句年輕,這段漫長到難以想象的歲月,或許早已令其麻木]
[飛霄:麻木到了連一絲悲傷都難以表露啊……]
[景元:而過去實在太長,也早已不知從何說起]
[風堇:那如寒冰般冷漠的面龐,總是能將凱文閣下的情緒隱藏的很好,但至少我認為,此時的他,絕非毫無波瀾]
[遐蝶:那種情緒太過復雜,在我看來,毫無反應的平靜,或許更能詮釋凱文閣下的心境……]
[螺絲咕姆:萬年的時光,救世的重責,凱文閣下這一路走來,擁有過許多,卻又盡數失去,他的感情并未消逝,只是不知向誰人表露。
肯定:那位梅博士表達的很正確,凱文閣下,一直都是一個「孤獨的男孩」]
[崩鐵·布洛妮婭:所以琪亞娜他們能夠有這么多時間執行計劃,其實是因為凱文主動為他們留出了時間]
[丹恒:也與他們自身的努力有關,每個人都未曾放棄希望,爭分奪秒地執行好每一步計劃]
[知更鳥:不管是凱文,現文明的英雄們,還是自愿離開夢境的人們,那份跨越終焉的希望,離不開任何一個人的努力爭取]
【在這短短的對話過后,普羅米修斯已經自已不可能再從這個男人口中聽到任何她曾想過的話語,所以她不再談論相關的話題。
然后,從剛剛開始便一直未曾插嘴的羽兔也開口了。
她們共同指出了圣痕計劃的漏洞,那就是「終焉之繭」本不可能主動選擇某個人成為終焉之律者。
在「崩壞的意志」消散之后,這種以「竊取」的方式得來的終焉之力,只有凱文憑借自身的意志與條件,將其永遠背負,方能不使其失效。
但這樣,他便將以無限痛苦的方式,于這個空無一物的世界之中,一個人永遠孤獨地活下去。
和崩壞一起,困于這個名為圣痕計劃的囚籠之中。
但凱文覺得本應如此。
這五萬年來,他踐行了自已的每一個承諾。
他以人類之軀戰勝了崩壞,也以罪人的身份,最后一次背起「救世」的理想。
面對這個只能以「英雄」一詞定義的男人,羽兔再無其他話要說,于是,她在表明自已愿意承擔那份殺死男人的「責任」后便準備帶著普羅米修斯離去。】
[符玄:所以圣痕計劃,其實永遠無法真正成功。它是基于凱文自「繭」那里竊取的終焉之力來運行]
[符玄:想要圣痕計劃一種運行下去,凱文就必須一直背負著終焉之力]
[崩鐵·姬子:而在圣痕計劃展開的時候,整個世界已經空無一人]
[崩鐵·姬子:所有人都能永恒美好的夢境中擁有想要的一切,但只有凱文,他將獨自呆在空無一人的現實,承受永恒的孤獨……]
[萬敵:如果現文明沒有戰勝他,那么這將是一場屬于凱文與崩壞的,以無限為單位的拉鋸戰]
[白厄:唯有超越一切的意志,方能背負起圣痕計劃,背負起整個文明]
[飛霄:這是一座囚籠,而其中的囚徒,不只是崩壞,還有凱文]
[遐蝶:明明知曉命運,卻依然選擇投身其中……]
[卡厄斯蘭那:這樣的他……詮釋著……「英雄」]
[卡厄斯蘭那:背負「救世」之人……我愿你……迎來自已期望的……墜落]
【但就在她們即將跨越圣痕空間與現實的門扉的那一瞬。
“十七號?”
——啪!
在她的詫異視線中,普羅米修斯突然轉過身去,重新回到了那個男人面前。
她伸出一只手,以一種可憐的力量,向這個神明一般的存在扇了一記耳光。
即使他并非真正的神明,對一個人工智能而言,這一行動也太過大膽,而又完全與理智相悖。
……也自然,徒勞無功。
“你至少應該為她流一滴眼淚。”
“這是我作為她朋友的憤怒。”
——她知道自已無法得到任何回答。
這個男人,哪怕他真的有過深夜里在滿枕淚冰中醒來的經歷……那也是太過久遠的往事了。
他的所有悲慟,都已經被漫長的時間所錘鍛,難以再通過常人的方式顯露。
——她不是傻瓜,她知道這一切。
但正因為如此,她才一定要扇這個男人一記耳光。
長久的沉默之后,普羅米修斯終于收回了自已的動作。她以無言的背影,最后一次傳達了自已的失望。
男人未發一言,靜靜地看著兩位訪客就這樣離開了——就他所掌握的力量而言,他今天表現出的態度,或許太過于「聽之任之」。
但事實本就如此——
這個男人不是「王」,不是「神」,而是……
「凱文」。】
普羅米修斯的一巴掌響起,許多人都懵了。
違背邏輯,向一個無比強大的存在扇出一巴掌,這種行為,無疑有些過于冒犯了。
[凱文:……]
[星:?]
[三月七:?!]
[丹恒:……]
[波提歐:不是姐們?!你這是突然間發什么神經?]
[斯科特:不是吧,面對這種存在,就這樣一巴掌上去了?]
他很難理解,一個人工智能為什么會做出這種絲毫不理智的行為。
這跟讓他扇自已的頂頭上司一巴掌有什么區別?!
[三月七:可是,他早已經連哭都做不到了吧……]
[螺絲咕姆:嗯……作為梅博士的朋友,為凱文閣下的反應感到憤怒么]
看來這位十七號小姐,似乎找到了屬于自已的“心”。
[螺絲咕姆:拋卻理性,過于感性的行為,但并非毫無邏輯可循。
邏輯:即便十七號的存在與力量對于凱文而言過于渺小,這一巴掌也根本無法造成任何的傷害,但她認為自已需要這么做。
一是因為作為“人”的憤怒;二則是因為,她想要讓眼前這個封閉了一切感情的男人,重新擁有一絲感性,不管是什么樣的感情]
[阮·梅:很可惜,她失敗了]
[彥卿:話雖這么說,但這樣的行為,未免有些過于冒犯了……]
面對這樣一個英雄,怎么想也不該做出這種行為。
[鏡流:但那個男人不會在乎]
[羅剎:畢竟哪怕身負神明的權柄,端坐于高天之上的王座,那個男人也始終未變]
[蘇:他,始終都是「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