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臘月初八。

過去的北方，一到臘月就進入過年模式，家家戶戶都在忙碌準備著。但現在，街頭巷尾毫無過年的氛圍，更多的是恐慌焦慮。恐慌年齡的增長，焦慮一年到頭沒賺到錢。還有的在逃避，逃避漸行漸遠的親情，以及滿是功利的各種飯局。

體制內自上而下也在焦慮，他們焦慮的是人情來往，盤算著今年該“孝敬”哪幾個領導，該送什么，對方會不會收。越到下面，這種事反而越簡單，到了一定級別，每到年關絕對是巨大考驗。

喬巖還顧不上考慮這些事，昨天晚上接到省委組織部通知，今天上午副部長林風眠帶隊，省政府副秘書長楊晨明、省國資委主任李前進參加，前來送從中礦調來的新任黨委副書記、副董事長、總經理程云舟。如此豪華陣容，足以可見上面的重視。

這段時間，集團上下得知新來總經理，已經變得躁動不安。一些好事之人早已把程云舟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尚書銘一手提拔起來的人，曾當過七年的秘書，而且很年輕，今年42歲，山東聊城人，從參加工作就沒離開中礦，這次跨地區任職是第一次走了出來。

喬巖沒有刻意去打聽，但從組織部提早知道了一些信息。今天開會有好幾項議程，宣布免去馬毅哲黨委副書記、副董事長、總經理的職務，調任省工信廳黨委委員，一級巡視員。宣布喬巖繼續主持黨委工作，代理董事長職務。同時宣布程云舟的任職。

程云舟不愧是背著尚方寶劍下來的，省委常委會一通過黨委副書記，省政府立馬召開常務會，任命其副董事長、總經理職務。喬巖等了這么長時間，才等到代理董事長。若不是這位到來，還不知道什么時候呢。

張雄杰敲門進來道：“書記，會議室已布置好，剛接到國資委辦公室電話，說李前進主任已經往過走了。”

喬巖把最后一份文件看完圈閱后合上，看了看表起身道：“走，下去接一下。”

下樓的時候，張雄杰低聲道：“書記，得知程總要來，這兩天公司上下異常活躍，聽說吳曉祥副總經理和程總之前就認識，已經提前過去拜訪了。”

喬巖冷冷一笑道：“是不是覺得我要失勢了，紛紛倒戈向程總了？”

張雄杰和喬巖必須說實話，道：“他們覺得程總是尚書記的人，估計有想法了吧。”

喬巖沉默片刻問道：“溫江海這兩天什么表現？”

“溫總感覺有些復雜，他以為能接任馬總，結果……需要一個緩慢接受的過程。”

喬巖沒再回應，下了樓在門廳處等了一會兒，一輛黑色轎車駛了過來，李前進下車笑盈盈地道：“喬書記親自下樓迎接，受寵若驚啊。”

喬巖與其握了握手道：“李主任，我是國資委的人，委派到華同集團暫時主持工作，等將來有合適人選了，到時候我還得回去。”

李前進看著他半天道：“省委不是宣布了嘛，還由你繼續主持工作，說明領導對你的工作比較認可。要不是因為邵進背了個處分，估計這次就轉正了。不急，慢慢來嘛。”

喬巖陪著他上了樓，來到辦公室坐下道：“李主任，您是華同集團的主管領導，有機會多來視察指導工作，我這半路出家，什么都不懂，工作起來相當吃力。”

李前進十分清醒，自從喬巖來后這是第二次來華同，上次是喬巖上任。他知道華同亂七八糟，躲得遠遠的，才不會往跟前湊，更不會攪和。翹起二郎腿道：“你干得就挺不錯的，這段時間口碑風評特別好，尤其是職工們，說你給他們辦了不少實事。你剛才說了，是委派下來的，你就代表國資委，按照上面要求和既定思路干就行了，我沒有任何意見。”

“這不，程云舟總經理馬上上任，他長期在央企工作，有著豐富的管理經營經驗，而且有更廣闊的視野和思維，你倆一個抓黨務，一個抓業務，相得益彰，彼此配合好就行。”

“哎！可惜了老馬了，事業正如日中天，結果發生了邵進那檔子事，把他給連累了。去了工信廳，給了個政治待遇，以后很難翻身了。”

喬巖道：“那倒不一定，您看羅太華廳長，于東恒書記，當初不都是給了虛職，現在都回到實職位置上。馬總還有機會，看他如何把握了。”

李前進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轉移話題道：“新來的程總，你認識嗎？”

喬巖搖頭道：“不認識，到現在還沒見過面。”

李前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道：“有些事經不起琢磨推敲，如果不出邵進那事，馬毅哲也可能待不長了。”

喬巖明白他在說什么，道：“那倒不一定，我覺得程總是奔著我的位置來的，只是還沒找到合適位置安排我，看著吧，用不了多久，程總就該接我班了。”

李前進笑了起來，道：“喬巖啊，不能這么想，要想調整你，這次就一步到位了，何必多此一舉呢。前兩天和李明泉副省長聊天時，他對你評價很好，說你政治意識絕對夠硬，其他人無法相比。尤其是國企，有些人總覺得抓好業務就行了，實則不然，不懂政治是管理不好企業的。”

說話間，省政府副秘書長楊晨明到了，倆人紛紛起身迎接，客套一番一通牢騷道：“我今天本不該來，陳兆海下去當了市長，這段時間安排我暫時兼任他的工作，自已的一堆事還忙不過來呢。這仗勢挺大的，怎么省委那邊沒來人？”

楊晨明服務于呂澤鴻副省長，負責聯系科教文衛，事多繁雜，與華同集團交集并不多，先前打過幾次交道。

喬巖一直重視上層路線維護，尤其是省委辦省政府辦，不管是秘書長還是秘書，逢年過節總會考慮到，他不出面，也要安排下面的人將心意帶到。所以，不管是誰，都對他還是有好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