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巖打量了一番，來到沙發前坐下問道：“你們鄧書記安排督查了沒？”
“安……安排了。”
喬巖黑著臉道：“那督查的人呢？你們科室派出去了嗎？”
杜樂支支吾吾不說話。
喬巖沉默片刻道：“我現在安排你，帶隊下去督查，今天是工作日，機關干部有沒有飲酒，有沒有在賭博，有沒有出入高檔娛樂會所，我要看到成果。”
杜樂立馬心領神會，連忙道：“喬書記，我馬上帶隊下去。”
杜樂離開后，喬巖隨便拿起桌子上的案卷翻看起來。不一會兒，樓里傳來急促的腳步，紀委書記鄧振宇氣喘吁吁出現在門口，身上帶著酒氣道：“喬書記，我……”
喬巖沒搭理他，將手里的案卷往茶幾上重重一摔，側頭看著他，眼神凜冽地問道：“振宇書記，你把我的話當成耳旁風了？”
鄧振宇萬萬沒想到喬巖會來這一手，趕忙解釋道：“喬書記，沒有，我……”
喬巖克制著情緒道：“作風紀律整頓，我前天下午就安排了，這都兩天過去了，還等著要成果，你非但遲遲沒有動靜，還帶頭違反紀律飲酒，怎么，覺得我好說話是不是，你要是這樣，明天就撤了你！”
鄧振宇嚇得一哆嗦，汗嘩嘩地往下流，站在那里不敢說話。
喬巖壓著怒氣道：“振宇書記，我這人說一不二，只要說過的就必須做到。你怕惹人，那就騰出位置來別干，有的是人干，我從紀委系統出來的，撤換你綽綽有余。”
鄧振宇邊擦汗邊道：“喬書記，我錯了，理解錯您的意思了。想著正過年，在一起吃吃喝喝很正常，等著過了元宵節再行動……您放心，我現在就組織人馬，馬上下去督查。”
喬巖有些無語，起身道：“作風紀律整頓，此時不整頓還等何時。十個公職人員，五個科級干部，三個一把手，你要交不了任務，那就把辭職報告遞上來！”
說完，轉身憤憤離去。
從紀委出來，喬巖坐車沿著主街走了一圈，飯店家家爆滿，里面傳來歡聲笑語，門口還停著不少公車。到了KTV娛樂城，同樣是人頭攢動，剛要離開，看到常務副縣長段文龍從車上下來，一堆人簇擁著上了樓。
喬巖點燃煙問道：“雄關縣涉黃嚴重嗎？”
袁杰回頭道：“我初略統計了下，雄關縣有六十多家大大小小酒店賓館，至少有七八家涉黃。眼前的這家KTV，就是個涉黃涉賭的窩點，幕后老板是羅根福的三弟羅中福，他開著四處娛樂場所。”
喬巖沉默片刻，拿起手機撥通了110。道：“我舉報云谷河娛樂城涉黃，你們過來查一下。”
“知道了！”
對方輕飄飄地說了句掛了電話。喬巖等了十幾分鐘，遲遲不見派出所民警過來查辦，說明剛才那個報警電話壓根不起作用。
袁杰有些看不下去了，道：“喬書記，要不要我給趙三江局長打個電話？”
喬巖擺手道：“不必了，回去吧。”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雄關官場如此烏煙瘴氣，完全無視中央規定。就如此作風，誰還有心思謀發展干工作。必須抓個典型開刀，狠狠治一治歪風邪氣。
正要離開時，一群人慌慌張張下了樓，逃竄似的火速離開了現場。過了一會兒，幾個打扮妖艷的女子也跟著跑了出來，稚嫩的臉龐和成熟的打扮極不相符，看樣子像是學生。
喬巖還以為民警要來了，可等了半天也沒見人影。他大概明白了，這是紀委在行動，而且有人通風報信走漏了風聲。
一時間，街上的車輛突然多了起來，而且速度都極快。喬巖看到旁邊的飯店走出幾個紅臉醉漢，罵罵咧咧道：“紀委算個球，怕他們干什么，誰敢查老子試試，你們就一群慫貨……”
其中一個男子趕忙勸說道：“趙局長，小點聲，小心讓旁人聽到，傳到喬書記耳朵里，你就……”
“我怕他個球！一個連毛還沒長全的傻小子，支教老師能當了縣委書記，上面簡直瞎了眼了，有球的能耐。讓他來弄我，我弄不死他……”
喬巖隔著車窗冷眼打量著，問道：“他是誰？”
袁杰也沒見過，拿起手機拍了幾張照片道：“我馬上核實。”
喬巖突然開門下車，袁杰還以為要與對方正面硬剛，趕緊跳下車追了過去。誰知喬巖與他們擦肩而過，進了飯館。
幾名醉漢盯著喬巖左看右看，一個男子小聲嘀咕道：“你們看，剛才進去的男的像不像喬書記？”
眾人紛紛回頭仔細打量著。喬巖平時上班穿正裝，下班后就換上休閑裝。牛仔褲運動鞋外搭一件夾克，看起來就像是城里人，壓根與縣委書記不搭邊。不過，他身上自帶著特有的氣質，即便如此著裝，也與旁人與眾不同。
盯著看了半天，搖頭道：“不可能吧，他還來這種小飯店吃飯？不過這么一看，倒是有點像……我只在電視上見過，沒見過本人。”
“快走，快走吧，萬一是了呢。”
剛才叫囂的男子頓時酒醒了一半，鉆進車里火速逃離。
進了飯店，喬巖刻意坐在大廳靠窗的位置，老板樂呵呵地走過來道：“二位，吃點什么？”
袁杰看了眼喬巖接過菜單，瀏覽了下道：“看著上吧，你們的特色菜。”
聽到說得是普通話，老板饒有興趣問道：“你們是外地的？來我們縣走親戚來了？”
袁杰點了點頭，老板依舊不死心問道：“誰家的親戚，只要是縣城的，就沒我不認識的人。”
喬巖掏出煙遞給他道：“老板，我看好多人突然從飯店出來了，咋了？”
老板接過煙憤憤地道：“哎呀，聽說紀委今晚傾巢出動在查公款吃喝了，真是吃飽撐著沒事干，大過年的，誰家沒個親戚朋友，在一起聚一聚怎么了，沒偷沒搶沒犯法，真正犯法的他們不去抓，盡搞些虛頭巴腦的，讓不讓我們做生意了，簡直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