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上,很多人都沒睡,莊稼被雨水淹了,但是只要將水引出去,就還有搶救的可能。
人們拿上工具,開始刨地,讓水都流進河里,這樣流的快一些。
大家伙兒點著火把,找到就近的地,開始吭哧吭哧的挖水渠。
婦人們在上頭帶著孩子休息,整個村子一晚上都沒安靜。
沈清棠一晚上都是半夢半醒,早上天還不亮,婦人們就起來了,準備生火做飯。
家里的東西能拿出來的都拿出來了,剩下的都和房子一起隨著洪水不知所蹤。
大家經了昨日的打擊,今早起來所有人都耷拉著腦袋蔫蔫的。
沈清棠沒空傷心,找到里正,說了自己的想法:“咱們現在吃得不多,洪水還未退,村子也出不去,這么下去也不是辦法,里正,我提議,男人們清理淤泥,婦人們留幾個看孩子,剩下的上山挖野菜。”
里正也正有此意,當下便點了頭:“行,我這就跟他們說,正好你帶頭。”
?
怎么就成了她帶頭了?她還小。
“你放心,我讓我家那口子跟著,到時候有啥問題跟她說。”
事到如今,沈清棠也不研究這個了,先找吃的保命要緊。
里正很快就組織好了人,跟自己媳婦兒不知道說了什么,指了指沈清棠。
里正媳婦朝她走過來,笑道:“你放心,山上面我們經常上去,有啥事你就說。”
“噯。”
留下幾個孩子還小的婦人,剩下的都站在沈清棠面前,一個個的眼下都是烏青,一看就是一晚上沒睡著。
“咱們出不去,但也不能就這么認命,男人們都要干活,干活就得吃飯,能不能吃飽肚子就看咱們的了。”沈清棠揚聲道。
“眼下這個時候,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至于以前的矛盾,我希望大家伙兒能夠先放下。”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久沒說話。
張秀蘭給面子,先說了話:“春丫放心,大伙兒都明白,咱們一定不添亂。”
沈清棠欣慰地笑了笑,帶著人往山上走。
這里的山上有不少野菜,她認識的不多,村子里的人肯定比她了解,能不能吃的一看就知道了。
上了山,手里沒有工具,就用自己的衣裳包在懷里,能挖多少挖多少。
剛下完雨,山上也不好走,沈清棠都是掰著樹走,腳下慢慢試探,一個不小心,就得摔下去。
沈清棠和張秀蘭還有里正媳婦一直往上走,專往有水坑的地方走,里正媳婦好奇問:“春丫,你是不是在找啥?”
沈清棠剛掰開一堆雜草,就笑起來:“找到了。”
前面有一個大水坑,有半人高,里面淹死了一些小動物。
前兩天那么大的雨,除了大型動物,那些小型動物除非能找到一個避雨的地方且好幾天不吃不喝,不然就很危險。
雖說動物在山上比人會躲避,但凡事總有例外。
從地上撿了根棍子,沈清棠打算將水坑里淹死的野雞和兔子撈起來。
“有這些,再加上那些野菜,中午至少餓不著。”
一聽說沈清棠要吃這些,張秀蘭和里正媳婦的臉就綠了,忍不住想吐,欲言又止。
“放心吧,才剛下完雨,這些野雞兔子沒臭,還能吃,再說,要是不吃這些,光靠那些野菜,根本就吃不飽人。”
真的,她其實也不確定,所以啊,那些惡心的話千萬別說,要是說了,她也想吐。
反正人平時吃的肉也都是死了的,那種是宰的,現在是淹死的,區別不大,眼下重要的是能吃就行。
下面的人聽說上面有淹死的野物,趕緊上來幫忙。
“這附近肯定還有,大家伙兒再找找。”
本來家都毀了,莊稼也沒了,眾人興致都不高,但是接二連三地找到被淹死的野物,人們的心情總算是好了些。
收獲滿滿,沈清棠喊了一嗓子,一群人便下山去了。
回去之后,就開始處理她們撿回來的這些東西,里正見她們從山上下來,還過來問了兩句。
沈清棠指了指正在扒皮的一伙兒人:“里正放心,今天的午飯肉管飽。”
里正滿臉是泥的臉上終于有了笑顏:“辛苦你們了。”
下面的淤泥已經清理出去不少,大家伙兒想先清出一條路來,到時候去看看外面的情況。
這么大的雨,附近的村子肯定也都遭了災,縣令大人肯定會有對策。
沈清棠這邊將處理完的野雞和野兔均勻分給掌勺的人,如今吃大鍋飯,幾十個人一口鍋,也就不分彼此了,身邊還有啥能吃的都放進鍋里,沈清棠身上還有一點調料,都放進去了。
好些人還心疼這些肉:“今兒個都燉了,明兒個吃啥?還是留一些吧。”
沈清棠搖搖頭:“如今是夏天,暴雨之后的太陽更是毒辣,天氣只會更熱,這些都放不住,再過兩日,山上那些淹死的也都不能吃了。”
趁著現在還能吃就趕緊吃點,再不吃之后就沒機會了。
“有這些淹死的,說明山上是有野物的,到時候咱們再去找就是了。”
張秀蘭反駁道:“哪有那么容易?那些活的野物要是你想抓就抓,也太笨了,再說,這么多年,你在山上見過活的嗎?”她都只見過一次。
那些婦人不說話了,默默地蹲在火堆邊上盯著鍋里的肉。
在縣衙的救濟糧到之前,他們就只能靠野菜填飽肚子。
而且,這么大的雨,受災的地方肯定不少,就算縣衙開倉放糧,每個村子、每個人分到的也不會太多。
所以啊,且吃且珍惜吧。
肉香飄出去,坡下面干活的男人們聞到香味兒都忍不住流口水。
沒有碗,大家就從樹上搉些樹枝,掰斷了當筷子,十幾個人圍著一口大鍋,就這么圍了好幾撥。
以前總聽說吃野味兒,但其實這些野味吃起來也沒多好吃。
山里的動物,有的肉硬,有的肉柴,總之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吃。
而且還缺少調料,有的鍋里只能吃出肉的腥味,但那也是肉,就是比野菜好吃。
沈清棠吃了兩口,嚼得她腮幫子疼。
摸了摸身上綁著的錢袋子,不得不感嘆,誰能想到,有一天有錢都花不出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