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芋圓悄悄從媽媽懷里探出腦袋，轉頭默不作聲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孩，烏黑的眼底閃過一抹流光。
她知道的，媽媽才不舍得她被人抓去做研究呢。
易靈從地上站起來，不知為何突然覺得后背有些發涼。
她搓了一下自己的手臂，茫然轉頭看了看四周。
除了那個孩子之外，這周圍也沒有別人啊。
易靈的眼神不太好，可能是看了太多東西導致的。她現在根本看不清楚芋圓身邊的那個人是男是女，只能依稀感覺出她應該是在坐著。
她沒有多想，看了兩眼自己手上的帽子，反手給丟進小亭子下方的人工觀賞池里。
帽子濕了水往下沉，池子里好奇的小錦鯉全部游了過來，圍著小帽子輕啄。
然后她拍了拍手，挑釁地看著遠處的芋圓。
看到這一幕，商頌寧漂亮的眸子極有壓迫感地瞇起，看著這個膽子異常大的女孩。
上一個闖進她家里，當著她面欺負小芋圓的人已經下落不明了。
她揉了揉女兒的頭發，在小家伙看不到的地方面無表情地拿出手機，撥號。
很快，在這附近的保鏢收到消息，在一分鐘之內趕了過來。
商頌寧把芋圓放在自己的腿上，她的長相偏溫婉清麗，可是偏偏眼里透著股狠勁。
她輕揮了下手，云淡風輕地坐著發號施令。
聲音優雅悅耳，“抓住她。”
保鏢離開之后，商頌寧垂下眸。
她感覺懷里的小團子動了動，垂眸一看，果然。
小姑娘摟著她的腰，招人憐愛的貓瞳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嗓音軟糯地喊媽媽。
商頌寧的眼前恍惚了一下。
她突然想到自己在醫院做的那個夢，夢里許多事情都得到了驗證，包括林淇沒有死的事。
夢里夢外唯一對不上的就只有小芋圓了。
她問過江秋曳，當時在孤兒院領養孩子的時候，除了芋圓之外還有另一個小姑娘。
商頌寧覺得，變數應該就出自芋圓身上。
從之前白霏在臥室收集她的頭發……到芋圓被抓，到因此發現林淇還活著的這些。
一環一環，犧牲和作用最大的就是懷里的小家伙。
也就是說，她現在還能好好活著，全是因為江秋曳當初帶回來的是小芋圓。
江秋曳免死金牌＋1
商頌寧回過神，朝著芋圓溫柔地笑了笑，跟剛才發話時的凌厲樣子判若兩人。
“別害怕乖寶，媽媽不會允許這個世界上有人威脅到你的安全。”
小姑娘的眼里流露出一絲愧疚，她鼻尖酸了酸，害怕被看出來，于是趕緊把小臉接著埋到商頌寧懷里。
“媽媽。”她的聲音悶悶的，軟糯的聲線在輕輕顫抖，“對不起。”
商頌寧感覺腰間的布料洇濕了一點，緊接著，她又聽到小姑娘那飽含濃濃愧疚的聲音。
“你原諒我……”
…
易靈被遮住視線帶到一個房間里面，她摘下眼罩，被周圍的人給嚇了一跳。
怎么這么多人！
她掃了一圈，認出了這幾人的身份，不可避免地提起了心。
管家自從知道芋圓的身份被發現了之后，就滿心懊悔。
“夫人，是我當時自作主張，我、唉……”
管家在江家工作幾十年了，是老人，也是長輩。
他從來沒有出過這種錯，這還是第一次。
江秋曳淡淡地開口：“沒事，何叔你去前院送客吧，這件事我會處理的。”
管家頷首，臉色難看地走了出去。
唉。
易靈在旁邊自然也聽到了這段對話，她眼中有些驚疑。
他們在說什么？
管家離開后，江秋曳銳利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幽深的眼底翻涌著深沉的墨色，看得人心里一突。
“過目不忘？”
他看著易靈，若有所思地吐出這四個字。
易靈呼吸一窒，立刻捏緊了手心。
被帶到這里不過幾分鐘的時間，他們是怎么知道的？
過目不忘這個能力，易靈和她的家人都瞞得很緊。
剛才她和芋圓吵架的時候，就算再想證明自己也沒有說出來。
怎么……
商頌寧放下手里捧著的平板，看向始終沒有說話的男人。
“阿離，她這個情況能抹掉這段記憶嗎？”
江秋曳也看了過去。
江別離抵著唇輕咳一聲，聲音冷靜沉斂，輕描淡寫的語氣好像在說今天天氣如何。
“做電休克可以短暫抹去大概半年時間，考慮到她異于常人的記憶力，或許更短。”
室內靜了片刻，易靈緊緊捂住嘴巴，瞪大眼睛驚恐地看著他們。
江秋曳的眼里沒有一絲感情，平靜得有些嚇人。
“那就兩個月一次，不管她有沒有想起，每次結束后找催眠師測試。”
他對旁人太無情了，做決定的時候心里沒有一絲情感波動。
易靈的雙腿發軟，幾人那看死物的視線讓她頭皮瞬間麻了半邊。
“你們要對我做什么……”
沒有人理會她。
商頌寧坐在沙發上，江秋曳就站在她的身旁。
江別離形單影只坐在另一邊，腿上的平板的亮光自下而上在他的臉上打出一片冷白，像脆弱但美麗的霜花。
“隨著手術次數的增加，她的記憶力也會隨之下降，危害太大，兩月一次在成年之前基本上已經廢了。”
這話的意思是要換個方法，畢竟他們也不是十惡不赦的人。
而且由于商頌寧和林淇之前的例子在前，所以幾人在做決定的時候，總會考慮一下小芋圓的感受。
她那么善良，如果長大后知道有人因為她受了很大的傷害，保不準也會像她媽媽一樣鉆死牛角尖。
那種情況是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
無言的氣氛蔓延開來，三人在思考其他辦法。
易靈不知他們是怎么想的，她光是聽到‘記憶力下降’這幾個字就怕得不行。
“你們不能對我做那個手術！”
她嚇壞了，眼淚不自覺地落下來，哭著說：“我要告訴我媽媽，我是過目不忘的天才，是我們家的希望，你們放我回去……”
聽到她的話，江別離指尖輕觸平板，淡淡地出聲糾正。
“我看了你從小到大的智力檢測報告外加各種雜項，根據以上，你這個情況只能算是記憶力比較好，離過目不忘還差得遠。”
易靈愣了幾秒，露出一個類似信仰崩塌時的崩潰表情。
“你、你騙人！我就是過目不忘！”她哭得很大聲，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我是萬里挑一的天才，你嫉妒我！”
江別離移開了視線，在心里默默評價：不可愛。
沒有小侄女哭得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