矕眾人跟著紀軍下樓。
出了門，見門口也沒個車，紀軍也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徑直朝門外走去。
“喂，不用坐車？”蘇硯聲沖紀軍的背影喊道。
紀軍頭也不回：“不用，走著就去了。”
“這附近我熟啊，哪有什么重要人物，連次要……次的飯店都沒一家。”蘇硯大聲嚷道。
“就你廢話多！”紀軍一邊說，腳下一刻不停。
大家只好跟上。
走了十幾分鐘，創新中心二期映入眼簾。
流線型的建筑樣式雄偉不失婀娜，湛藍的全玻璃幕墻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像一塊佇立在地面上晶瑩剔透的藍色水晶。
“沒想到創新中心二期都如此璀璨奪目了！”蕭望穹驚訝地感嘆道。
他的確很少來這里。
上一次，還是剛到綿陽來找紀軍的時候。
那個時候，工地上塵土漫天，創新中心二期與紀軍一般，灰頭土臉，像一個泥胚子。
這才過了多久，就有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
蕭望穹敬佩地看著前面帶路的瘦小背影，心想：“果然有大能耐的人都極其低調，總是在不經意間，悄無聲息地給人以震撼。”
走過創新中心二期光潔的水泥路面后，腳下的路變得泥濘。
“那不是創新中心三期嗎？”蕭望穹遠遠看著前面更具現代感的樓宇框架，在心里感慨綿陽速度真是太快了。
這邊的工地上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兩座高大吊車的吊臂旋轉騰挪，把各種物資吊上半空。
工人們推著手推車來來往往，埋頭于自身的工作，對突然闖進此地、衣著相對干凈的幾人視而不見。
眾人一邊小心躲避著手推車，一邊埋頭選擇泥濘濕滑路面上相對干燥的地塊，蹦跳著向前走去。
“老紀，你這兒不會是缺人手了吧。”蘇硯聲叫道。
紀軍正好走到一排鐵柜子旁，打開柜門，取出安全帽遞給眾人：“戴上。”
蘇硯聲跳起來：“你特么還真這么打算的！我要價很高的哦。”
紀軍瞪了他一眼：“一會兒有人給你報價！”
“誰？”
紀軍用手一指，大家這才看到，樓前，一個人正背對著他們，雙手背在身后，正抬頭仰望著什么。
那人穿著藏青色夾克，褲腳沾著零星泥點，背影高大，渾身散發出的氣質異于在他身旁穿梭的工人。
“包工頭？”蘇硯聲自信地判斷道，“就是他給咱們開工資？”
紀軍看向蘇硯聲的眼神似乎想把他囫圇吞了。
“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紀軍見大家都戴好了安全帽，這才小心翼翼地帶著眾人走到那人的身后，輕聲喚道：“鄭書記，人都帶來了。”
蕭望穹皺了皺眉頭，心道：“鄭書記？誰啊？”
那人聞言，這才趕緊轉身，笑意在臉上彌漫。
紀軍連忙向蕭望穹他們介紹道：“這位是科創城新區管委會鄭書記。”
然后，又依次把眾人介紹給了鄭書記。
蕭望穹他們雖然已在新區地盤上工作多時，但對一把手了解不多，也不可能有任何工作上的交集。
他們遇到的所有政策性問題，紀軍就能替他們全部解決。
所以，誰也不認識鄭書記。
“你們覺得這兒怎樣？”鄭書記也不廢話，直接用談感受進入正題。
眾人腦子里這會兒還是蒙的，也不知道一把手把他們叫來的目的何在。
還是蘇硯聲反應快：“挺好的，雖然現在只露了個雛形，但看這里子，就知道面子也不差。”
“這可不是面子工程。”鄭書記笑道，然后指了指不遠處的石碑，“過來看看。”
眾人隨鄭書記走了過去。
那塊石碑雖落滿浮塵，但一看就是新裝上去的。
“工程標牌？”蕭望穹看到黑色花崗巖石碑上刻著四個碩大的金色字體，下面還有幾行小字。
“工程名稱：機器人智能制造產業園基礎設施項目（一期）。”當李楓輕聲念出第一行小字后，驚訝無比。
“這不是創新中心三期嗎？怎么成了機器人產業園？！”蕭望穹的驚訝不亞于李楓，驚訝中還帶著意外驚喜，立刻轉過臉，一臉期待地看著鄭書記。
“我們改了規劃。”鄭書記輕描淡寫地說道。
紀軍面色凝重地看著鄭書記額前的幾縷白發，只有他知道，為了改規，他陪著鄭書記跑了多少次省府和京城，費勁千辛萬苦才將產業園落地。
畢竟，這是川內的第一個機器人產業園，在國內也屈指可數。
所以上級對此慎之又慎。
紀軍至今都記得省科技廳和發改委聯合審核組問的那個振聾發聵的問題：“國內都沒幾家機器人公司，你們綿陽要建產業園？先不提自身孵化，也不提整機研發，我們就一個問題，能招來幾家挨邊機器人的相關企業？老鄭，科技的確要面對未來，但也得面對現實。不要為了政績，而造成國家資源的極大浪費！”
雖然沒有一個字的批評，但全是否定之意。
紀軍看到，鄭書記眼中的失望僅一閃而過，而后便從公文包里取出了厚厚的一摞紙。
調研材料！
鄭書記還有殺手锏！
連紀軍都毫不知曉！
原來，鄭書記早已做了大量的調研，認真選定了人工智能、機器人這條能夠延續科學城輝煌的賽道。
紀軍這才恍然大悟，當初鄭書記詢問自己產業園的可行性時，并非心血來潮。
鄭書記鋪開紙張，詳細給審核組的專家講解，小到一個數據都爛熟于心。
他還提到了國家重大裝備項目辦公室在綿陽開展的項目審核，而最終拿下項目的，正是綿陽的企業：千陽科技！
這條重磅信息扔進審核組里，立刻引起了專家們的高度重視和興趣。
由于國家重大裝備項目辦公室行事低調，省里其實并沒關注到這個信息。
“你說綿陽已經有機器人公司了？”一個老專家興奮地問道。
“其實有兩家，為了拿下國家項目，他們強強聯合，合二為一了。”鄭書記答道。
“國家重大裝備項目可是代表國家科技、裝備戰略的發展方向，你確定是這個千陽科技拿下了項目？”一個專家半信半疑。
“這種級別的項目，我怎么可能開玩笑。”鄭書記笑道。
專家朝門口的一個工作人員使了個眼色，那人立馬開門離去。
五分鐘后，工作人員閃身進入會場，在審核組組長耳旁低語。
“各位專家，剛才已經與國家重大裝備項目辦公室取得了聯系，鄭書記說得沒錯，正是綿陽的千陽科技拿下了人工智能機器人項目。”組長此前嚴肅的臉有了一絲微笑。
“綿陽不愧是科學城，這是走在全川前列啊！”
“什么全川？！那可是全國！”
“得借這股東風，讓四川的人工智能、機器人產業迎風而上啊！多么好的契機！”
“老范，你剛才不是極力反對嗎？”
“我……我之前以為是空中樓閣嘛，現在看來，綿陽未雨綢繆，早已悄然打下地基，我還有什么反對的理由？”
專家們興奮不已，特別是來自科技廳的專家，都有了些摩拳擦掌、親自下場的沖動。
“那我們就統一思想了！”組長見火候差不多了，說道，“同意改規的，請舉手。”
所有專家一個不落地舉起了手。
鄭書記最后動情地說：“感謝組長和各位專家。實不相瞞，剛才我心里還忿忿不平，認為各位只看眼前、不顧未來。現在想想，是專家們擔心我們好高騖遠、腳步虛浮。請各位放心，我們一定會把機器人產業園打造成國內人工智能的新高地。另外……”
鄭書記頓了頓，斟酌片刻，才說道：“概念不是政績、落地也不是政績，只有改變時代、產生效益的科技才是！”
掌聲雷動。
有了省府的支持，國家的批文很快就下來了。
“你們想在這兒有自己的一片天地嗎？”
鄭書記對蕭望穹他們說的話，終于把紀軍從回憶中拉離出來。
他仰頭看了看產業園大廈。
大廈的輪廓有些模糊，但閃爍著五彩的光暈，似乎預示著它的前途必定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