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奉殿的塵埃尚未落定,林淵以雷霆之勢碾壓千鈞,逼得大供奉千道流低頭的消息,已如颶風般席卷了整個武魂城高層。
無數雙眼睛在暗中注視著教皇殿的方向。
武魂殿的天,確實因一個十歲的少年,開始悄然改變。
夜幕低垂,教皇寢殿內燈火通明。
不同于白日里的威嚴肅殺,此刻的寢殿顯得格外靜謐。
比比東褪去了雍容華貴的教皇袍,換上了一身尋常的紫色軟緞長裙,少了些許壓迫感,多了幾分女子的柔婉。
她正坐在柔軟的絨毯上,身前是半跪著的林淵。
白皙纖長的手指,拈著沾了清涼藥膏的棉簽,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林淵手臂上幾道細微的血痕處。
那些不過是與千鈞交手時,被劍風余波刮出的淺傷,對林淵而言不值一提。
“一點皮外傷,師尊不必如此。”林淵嘗試收回手臂。
比比東手上的動作卻不見停頓,反而更輕柔了些,仿佛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對你來說是皮外傷,在我這里,就是天大的事。”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持。
處理完最后一處擦傷,她才緩緩放下棉簽。
林淵從系統空間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塊通體溫潤的紫色玉佩,約莫掌心大小,玉質細膩,光華內斂。
玉佩上,以巧奪天工的技藝,雕刻著一朵從未見過的奇特花卉,層層疊疊的花瓣舒展,栩栩如生,仿佛在靜靜吐露芬芳。
“師尊,弟子今日在一本古籍殘卷上,偶然看到一種護身符的圖樣,說是有凝神靜氣、抵御外邪的功效。”
林淵將玉佩托在掌心,遞向比比東。
“弟子覺得十分適合師尊,便找了城中最好的玉匠,連夜趕制了出來。您貼身戴著,或許能睡個安穩覺。”
他編造的理由不算高明,但此刻,心意遠比緣由重要。
比比東垂眸,看著那塊紫色玉佩。
僅僅是目光觸及,便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溫和氣息撲面而來。
她伸出手,指尖輕觸玉佩。
一股暖流自玉佩沁入肌膚,瞬間流淌四肢百骸,熨帖了她因白日里連番激戰與心神激蕩而積攢的疲憊。
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舒暢與安寧。
此物,絕非凡品。
她心中了然,卻沒有追問林淵真正的來歷。
有些事情,無需言明。
比比東接過玉佩,指尖摩挲著那朵奇異的花紋,玉佩的溫潤觸感讓她愛不釋手。
她深深地看了林淵一眼,那雙紫色的鳳眸中,情緒復雜難明,有欣慰,有感動,亦有一閃而過的某種柔軟。
而后,她當著林淵的面,微微側過身,親手將那塊【暖心玉佩】系上絲絳,鄭重地放入了自己胸口貼身的衣物之內。
玉佩緊貼著肌膚,那股持續不斷的暖意,如同涓涓細流,緩慢而堅定地滋養著她的心神。
白日里壓服供奉殿的暢快,此刻因這塊玉佩帶來的寧靜,漸漸沉淀。
比比東重新坐回林淵身邊,寢殿內的氣氛比先前更加溫馨了幾分。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
然后,她輕輕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第一次,主動地,向林淵揭開了自己內心最深處,那道從不示人的血色傷疤。
“淵兒,你知道千仞雪嗎?”
林淵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安靜地注視著她,等待下文。
“她是我的女兒。”比比東的聲音很輕,仿佛怕驚擾了什么。
“我曾經,也像尋常母親那樣,期盼過她的降臨,想象過她可愛的模樣。”
她的目光飄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回憶的潮水洶涌而至。
“可是,千尋疾……那個畜生!”
提及這個名字,比比東的聲音驟然轉冷,其中蘊含的刻骨恨意,讓寢殿內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分。
“他毀了我的一切。我的驕傲,我的尊嚴,我為人妻、為人母的資格。”
她的手不自覺地握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在那之后,我看著千仞雪,就像看著一面鏡子,照出我所有的屈辱和不堪。”
“我對她的愛,從一開始就被仇恨和痛苦扭曲了。我不敢愛她,也不能愛她。”
“我怕我的愛會變成另一種傷害,更怕她會成為第二個我。”
比比東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哭泣,沒有嘶吼,但那平靜之下壓抑的絕望與悔恨,卻比任何激烈的情緒都更令人窒息。
林淵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冰涼顫抖的手。
她的手在他的掌心,微微一僵,隨即卻不再抗拒,反而下意識地回握,汲取著那份難得的溫暖與支撐。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修煉和權謀之中,我告訴自己,只有變得更強,才能報仇,才能保護自己,才能……不再重蹈覆轍。”
“我疏遠她,漠視她,甚至……用最嚴苛的方式對待她。”
“我以為,只要她足夠強大,足夠冷酷,就能擺脫天使家族的宿命,就能不像我這樣,活得如此痛苦。”
“可我錯了。”
比比東的身體微微顫抖。
“我親手將她越推越遠,直到我們母女之間,只剩下猜忌、隔閡,與無法逾越的鴻溝。”
“她恨我,我知道。”
“她不明白,為什么她的母親,會是全天下最冷酷無情的人。”
林淵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只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他能感受到她靈魂深處的悲鳴。
這位在外人面前殺伐果斷、冷酷無情的教皇,此刻在他面前,卸下了所有的偽裝,像一個迷路的孩子,無助而悲傷。
比比東緩緩轉過頭,那雙美麗的紫色鳳眸中,第一次,沒有了教皇的威嚴,沒有了面對敵人時的冰冷,只剩下一種深深的迷茫,與一絲……近乎卑微的渴望。
她凝視著林淵,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問出了那個在她心底盤桓了許久,卻從未敢宣之于口的問題。
“淵兒,你說……”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我和她……我和千仞雪之間……真的……還有可能嗎?”
她第一次,在一個弟子面前,對這段早已支離破碎的母女關系,流露出了如此明顯的不確定與期盼。
林淵的心臟,被這句充滿了卑微與希冀的問話,狠狠地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