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劇烈的咳嗽起來，他眼底滿是悲痛。
他無法反駁，因為他知道太子說的這些都是事實。
確實，謝云景賀氏，以及謝瑾玨，他們的死確實是咎由自取，因果報應。
但其中，難道真沒有太子的推波助瀾嗎？
他像一個看客，看著他們自相殘殺，明知道是什么樣的結局，他卻不阻攔，反而一步步，眼睜睜地看著他這個皇帝被推入死路。
想到這里，皇上就惱怒地咬牙。
他攥著拳頭，一雙怒目，死死地盯著謝辭淵：“瑾兒的一舉一動，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你假裝不知，任由他害死景兒，任由他迫害賀氏……到最后，他更是眼睜睜地看著他，對朕下毒——”
“你……雖然你不曾親自動手，可你眼睜睜地看著屠刀，往朕頭頂上砍下……謝辭淵……朕可是你的父皇。朕給了你生命，養你這么大，更是將大晉的江山，交托在你手中?！?br/>“這就是你回報給朕的生養之恩嗎？你冷漠無情，不顧人倫孝道，如今塵埃落定，你才是最大的受益者。你說，你雙手干凈，你說自己很無辜……你覺得，朕信嗎？這天下人會信嗎？”
謝辭淵輕笑一聲，“所以，我好好的活在現在，我雙手干凈，我獨善其身，這就是我的錯？”
“謝云景與謝瑾玨，他們即使惡貫滿盈，即使殺戮無數，即使將你送入地獄，就因為他們死了，你就全然忘了，他們所做的罪孽之事？”
“活著就是罪，對嗎？”
“死了，也就贖罪了，是嗎？”
他很激動，滿腔的悲憤在他胸口翻涌。
他緊緊地抓著皇上的衣領，歇斯底里：“那我母后呢？”
“她早就死了，你怎么沒有寬恕她？你怎么不可憐可憐我？”
“這些年，我一個人，孤零零的活著。我眼睜睜地看著你，對謝云景謝瑾玨關懷備至，百依百順。他們幸?？鞓返亻L大，他們遇到困難了，可以有父親依靠，他們受傷了，會有母親溫柔地撫平他們的傷。而我呢，我的母親死了，在我母親死的那一天，我父親也死了?！?br/>“這些年，你可曾問過我餓不餓，累不累？冷不冷?你可曾，關心過我的生活，可曾看一看，我早就被你傷得千瘡百孔的心？”
“你我之間，哪里還有父子親情？你對我，真的有父愛嗎？你看我的眼神，還不如柳貴妃曾經的養的那一條狗?！?br/>夠了！
他永遠都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
他累了，也不想再爭辯那么多。
一切都沒了意義。
謝辭淵忍著眼眶里的淚意溢出，他閉了閉眼睛，恢復了冷靜，便松開了皇上的衣領。
他背過身去，深呼吸一口氣。
“你永遠都看不到我的苦痛。”
“你永遠都只看到你自己。說什么，你深愛我母后？呵……當真是可笑！在這世上，你愛的人，從來都是自己！”
“這些年，我所行之事，全都無愧于心。我沒有對不起任何人，自然也不怕，誰來我的夢里，找我索命?！?br/>皇上喘著粗氣，眉眼恍惚地看著謝辭淵。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么，卻一個字再也說不出來。
容卿輕笑一聲，眼底滿是嘲弄。
“陛下……事到如今，你還是沒有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什么嗎？”
“不管是賀氏謝云景，還是謝瑾玨……你對他們竭盡全力的寵愛呵護。他們都是被你寵壞了，所以他們不知足，總是想著，再貪婪一些。所以他們將目光，放在了儲君之位上。”
“你呢，無論什么事，只要是錯了，你就會把錯怪在太子殿下的身上。你打他，罵他，喊他殺人犯，說他是害死先后的兇手。可事實呢，害死先后的是賀氏，是被你捧上了高位，享受著榮華富貴的一國之母。這些年，太子殿下被迫，承擔著害死先后的罪……你可曾想過，當年先后出事他還那么小，他不過是一個孩子。”
“先后死了，他沒了母親……你身為他唯一能依靠的親人，非但不關心他，卻還要將鋒利的刀子，對準他。這些年，刀子慢慢地研磨著他的血肉，他的心早就鮮血淋漓了，你身為他的父親，可曾關心過他，可曾看他一眼？”
皇上身子戰栗的厲害，“朕……朕也曾心疼過他，可是……他和他母后一樣，總是與朕反著來，從來不肯順從朕……”
容卿眼底滿是怒火：“順從？”
“你將他們當成是什么？一個沒有靈魂的傀儡，只能被你操縱嗎？”
“賀氏、柳貴妃謝瑾玨，他們是順從你，一切以你為主，可是，到頭來，她們做了什么？賀氏毒害先后，謝瑾玨對你下毒。呵，你以為的順從，不過是他們討你歡心，而偽裝的乖順罷了?！?br/>“你是喜歡這種虛偽的順從是嗎？”
容卿的話，一針見血。
幾乎將皇上的心，給刺得鮮血淋漓。
他雙眼渾濁，嗚咽痛哭的聲音，低低響起。
“朕這一生，太失敗了。為什么，為什么他們要這樣對我？”
他想不通。
所有他滿腔的恨意，無處宣泄，他只能沖著謝辭淵發火。
皇上滿臉痛苦，他顫巍巍地抬起手，欲要去握著謝辭淵的手。
“淵兒……”
“朕心里也是有你的，你可是朕與云兒唯一的孩子，是朕的嫡子，朕怎會不心疼你？”
謝辭淵退后一步，避開他的觸碰。
他眼底滿是冷意。
他抬手，從懷里掏出一把匕首。
“冤有頭債有主，種什么因，就結什么果……你的罪孽，還沒贖清呢?！?br/>皇上眼底滿是驚愕，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你……你這是什么意思？”
謝辭淵將匕首，塞入了容卿的手里。
容卿也是滿臉詫異，“殿下？”
謝辭淵緊握她的手，對準了皇上的咽喉。
“殺了他，為容家人報仇。”
“孤在這里為你兜底——你別怕，盡管動手！”
容卿有些怔然，她感受著掌心冰冷堅硬的匕首，心頭跳動得厲害。
她怎么都沒想到，謝辭淵竟然會讓她手刃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