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離跟蹤風浪,去過云中山。
但是她發現有好多暗哨,跟到古交鎮,沒有機會靠近豆腐棚。
所以風浪和傅青衫的談話,她沒有聽見,事后跟蹤傅青衫,才知道他喬裝改扮,躲在古交鎮賣豆腐。
“那便是知道云中山里的秘密了?”趙伯桃摸了把虬髯,眼睛里閃過一道凌厲的殺機。
晉王制止他:“事已至此,沒必要藏著掖著了?!?/p>
諸離接著稟告說:“他和姓風的回平城了,住在崔府,并沒有向蕭虎匯報?!?/p>
這倒奇了,好歹是郡守府的主簿,回平城不去找上司匯報,反而住進崔家大院。
這個崔長寧到底是什么身份?為何對鎮北王世子的事情如此關心?
晉王理不清頭緒,但是他知道,鎮北王世子是他親舅舅,如果有復活的可能,絕對是天大的好事。
但是,想到外公和舅舅的脾性,他又心有顧忌。
“接下來,我們怎么辦?”諸離問。
晉王正要吩咐,又一輪親衛進來報告,說廣寧軍全體出動,在野狐嶺打了大勝仗,北胡兵退入崇禮城,白河上多了很多木筏。
果然一切如前所料,這是要讓胡人改道,南下廣漁郡啊。
眼下剛入冬,河面尚未結冰,三十萬北胡兵南下廣漁郡,憑王朗絕對擋不住。
貴妃黨和望族黨勢同水火,巴不得看好戲,是不會出兵幫助王朗的。
“再探,密切注意胡人動向,以及晉北、特別是代郡和廣漁的邊軍情況?!?/p>
親衛退下,晉王起身沉吟。
“伯桃啊,依你看,此時此勢,本王該當如何?”
趙伯桃躬身稟道:“世子復活,固然是好事,然而也會帶來負面影響。”
“哦?你說說?!睍x王坐了下來,示意趙伯桃和諸離入座喝茶。
趙伯桃本是鎮北王世子的侍衛,二十年前,鎮北軍在凱旋途中就地解散,他并沒有走。
是他親眼看著鎮北王世子喝下毒酒的,依著將士們的秉性,建議世子清君側。
可惜世子不允,說他梁家起于微末,蒙太祖高皇帝垂青,得以參與國家大事。
七代忠烈,忠義不可丟。
為了大宸江山永固,死掉了多少功臣?
唯獨老梁家受封異姓王,比起那些死去的先輩們,老梁家夠本了。
君要臣死,死而無憾。
見晉王問他,趙伯桃眼睛里的殺氣愈發濃烈,他一咬牙,做了個快刀斬亂麻的手勢。
“妖妃當道,權臣橫行。臣建議,在世子殿下復活之前,清君側。”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諸離的心“咯噔”一下。
沒等她反應過來,晉王已然拍案而起:“好,就依伯桃。養兵千日,用在一時,云中山里的黑衣鐵騎可以見天日了。時機一到,隨本王橫掃六合?!?/p>
他吩咐趙伯桃,速去準備,諸離回平城,繼續監視崔平的動向,務必在起兵之前,將崔平牢牢把握在手里。
“記住,不惜一切代價。”
臨走時,晉王拉住諸離,特地重復交待,不知有意還是無意,他的目光在諸離絕美的面龐上停了半秒鐘。
從晉王府出來,諸離拉住趙伯桃:“師傅,剛才那句話,不應該由你先說出來?!?/p>
趙伯桃瞪了她一眼,昂首冷哼道:“說不說都在做,有什么兩樣嗎?”
諸離想要再說,趙伯桃已經走遠了。
“唉。”
她嘆了口氣,不知何故,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覺得晉王殿下仿佛換了個人,跟往常不一樣。
她從小沒有父母,被野狼叼走,是趙伯桃救了她,將她帶在身邊,名為師徒,實則父女。
因為天賦異稟,學到了全身本事,尤其是箭術,連趙伯桃都贊不絕口。
夸她有世子遺風,若是男兒,定能建不世功勛。
諸離深知,趙伯桃一心想為鎮北王世子報仇,因此帶著她投奔不如意的晉王。
十八年來,替晉王殿下打造玄甲軍,在云中山秘密訓練黑衣鐵騎,為的是殺入京師,替鎮北王世子報仇。
可是諸離覺得,晉王殿下的本意遠不止清君側這么簡單。
那句橫掃六合,何等霸氣?
誠然,晉王本是廢太子,也是受了鎮北王案件的牽連落到如今的地步。
這天下,本來就是他的。
但是她擔心義父淪為晉王的棋子,到時候變成又一個鎮北王。
狡兔死,良狗烹;高鳥盡,良弓藏。古往今來,不都是這樣嗎?
然而在趙伯桃心里,這些都不重要,誰能夠給他搭建復仇的平臺,誰便是他心中的太陽。
馬蹄聲逐漸遠去,趙伯桃已經走遠。
諸離一咬牙,飛身上馬,踏雪烏騅疾馳出城,消失在茫茫夜幕中。
三個月后,白雪皚皚,平城已經傳遍了北胡兵占領漁陽的消息。
剛剛建好的清妃酒館生意火爆,百姓們雖然擔心廣漁戰事,卻是絲毫不影響吃喝。
坐在暖房里喝酒吃菜賞雪,好不愜意,前方戰事,反而成了茶余飯后的話題。
“嗨嗨,漁陽都被占了哎,這王朗就是不行啊,瞧瞧我們廣寧軍,三千對十萬,愣是把北胡兵趕到廣漁去了。”
“勇則勇矣,不一定是好事啊,怎么說都是鄰居,胡人占了廣漁,對代郡也有影響。”
“能有什么影響?胡人不過是搶糧,馬上就要大寒天了,搜刮完,自然回去?!?/p>
“就是就是,往年不都是這樣嗎?”
食客們議論紛紛,說得越是熱鬧,酒便喝得越是痛快。
催著伙計們添酒加菜,廚房里都要忙不過來了。
大廚陳永年卻是心情不爽,因為師傅崔平到現在都沒有回來。
自打被郡尉封了官,他已經三個月沒有看見崔平了。
“放心吧,大檔頭,東家吉人自有天相,再說了,還有五小姐跟著呢,五小姐那么厲害,一萬個北胡兵近不了身?!?/p>
伙計們勸陳永年,陳永年知道他們的好心,然而師傅人間蒸發,連崔老爺都不知道他目前在什么地方。
“永年,可有平兒的消息嗎?”
眾人正在廚房里忙活,白姨領著菱兒和娟兒來了。
不為其他,只為酒館人來人往,消息多,白姨也想打聽崔平的音訊。
三個月了,她不止一次去問過崔福,崔福只讓她不必擔心,說四少爺五小姐,還有六少爺都在一起,這么多人,出不了事。
至于其他的,崔福便不肯說了。
見白姨親來,陳永年趕忙迎上去,把白姨扶進內院,替她撣掉身上的雪:“大冷天的,師娘怎么過來了?”
“我來問問平兒的消息?!卑滓堂撓露放?,屋里太暖和了,穿單衫都不會冷。
不光清妃酒館如此,崔府東院也是一樣。
見師娘又問起師傅,陳永年不知道怎么回答。
手足無措之時,屋門被人猛的推開,紛紛白雪席卷而去。
“行啊,這么暖和?我這個發明家還沒有享受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