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什么是轟天雷?
這三個字一出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皺起眉頭。
主要是大宸朝的生產力發展水平,尚處于比較落后的原始狀態。
那時候的硫磺和硝石,主要用來煉丹入藥,引火易燃的功能,剛剛發現了幾十年。
入藥的玩意兒,誰會特別在意?
所以在這種狀態下,沒有人往軍事用途上想。
但是趙元化想到了。
在他五歲那年,有個煉丹方士來他們家借宿,夜里跟他說起過,硫磺、硝石和木炭混在一起,可以崩魚。
所以他一直記在心里,夢里都在研制轟天雷,可惜試驗過無數次,一次都沒有成功。
導致他不愿意說話,逐漸養成了口吃的習慣。
“你說那玩意兒能崩魚?”
聽了趙元化的解釋,那山再次跪直身體,兩只手扶住案幾,一動不動地望著他。
“能……能,肯肯…肯……定定…能。”
面對大人物的質問,趙元化的口吃越來越嚴重,那山招手,讓他近前去慢慢說。
縣尉周進不樂意了,對著郡尉大人欠了欠身。
“郡尉大人,此人胡言亂語。硫磺硝石,古來便是入藥滅蟲之物。助陽、殺菌、治瘡、潤腸通便尚可。”
“至于引火助燃,不過幾十年間偶爾發現,即便加入木炭,也不可能崩到魚啊。下官從未聽說,在水里能生出火來、并且追上游魚的道理。”
見他說得頭頭是道,崔平實在忍不住了。
“周大人,天下之大,精妙之理無處不在。你這番言論,實在是孤陋寡聞,閉塞至極。”
“你……”周進大怒。
崔平冷哼,他沒有搭理周進,而是走到那山面前繼續往下說。
“那大人,周縣尉困頓于方寸之間,思維見識極其短淺,自以為天下盡在掌握,實則不明事理,可悲可嘆。”
“哦?那你說說,周縣尉短在何處?”
打量著面前的年輕人,那山來了興致。
崔平瞥了一眼怒氣沖沖的周進,接著往下說。
“眾所周知,硝乃至陰之物,硫磺至陽。這兩種至陰至陽的東西,相聚在密閉的容器之中。以外力或內勁瞬間觸發,使其發生巨變。別說魚,即便人、豬、牛,或者更大的東西,也承受不住它們產生的爆發力啊。所以說,轟天雷所過之處,魂飛魄散,方丈之內,粉身碎骨,不是沒有可能。”
“荒謬。”周進別過頭去,他實在不想聽了,簡直跟天方夜譚似的。
眾人更是云里霧里。
唯有趙元化,撲過來抱住崔平,嘴里“嗚嗚啊啊”說不清楚。
郡尉那山越發有興趣。
雖然他也聽不懂崔平剛才講的那一番大道理,然而出于武將的本能,隱隱覺得轟天雷是個好東西。
說不定,能對付曼頭溝作案的那幫人。
于是他抓起醒木,重重拍到案幾上:“崔平,既有如此威猛之物,何日可以讓本郡尉見識見識?”
崔平伸出三根手指。
“三個月?”郡尉滿目驚疑。
崔平沒說話,趙元化又用方才的姿勢撲過來,抱住他拼命搖頭。
意思是說,千萬別答應,我耗費二十年,都沒能研究出來,官堂之上,不可以信口開河。
陳永年也在底下拽崔平的小腿,暗示他不要亂答應。
周進冷笑出聲:“三個月?怕是三年也弄不出來,如此胡言亂語,不過是想替自己洗脫罪名。”
崔平火了:“周縣尉,大宸律法并沒有規定,個人不可以囤積硫磺硝石。我倒要問問你了,既然我們沒有觸犯律法,你憑什么說我們圖謀不軌?”
“你。”周進大怒,戳著崔平的鼻子吼道:“我那是防患未然。”
“好一個防患未然,那你怎么不去防一防洪濤山里的土匪?”
說到這里,崔平猛轉身,對著郡尉躬身施禮。
“郡尉大人,何須三個月,不就是區區轟天雷嗎?給我三天,綽綽有余。”
三天?
趙元化“窟嗵”栽倒。
趙小已和荊無疾攥緊拳頭,因為緊張和焦急,白姨不小心,抓住了吳阿四的胡子。
疼得吳阿四齜牙咧嘴,雙手握拳,不停地抖。
陳永年撲過來抱住崔平的腿:“師傅,停一停,不過腦子的話,千萬不能說的呀。”
“孽徒,你才不過腦子。”
崔平狠狠瞪了陳永年一眼。
那山更加覺得有意思,眼前的年輕人到底是誰?崔家人的腦子不過爾爾。
地上的老頭起碼六十歲,反過來喊他師傅。
“呃,崔平,你說的可是實情?看在你父崔長寧的份上,本郡尉允許你重新考慮。”
那山掃了一眼人群中的兒子,眼睛里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微光。
崔平笑了:“郡尉大人,看來您是不相信崔家老六的本事,好,那您敢不敢和我打個賭?”
打賭?
不要啊,師傅。
陳永年恨不得一頭撞死。
但是郡尉大人的臉已經開始板起來了,他扶住桌案冷聲問道:“賭軍令狀,如何?”
話音剛落,兩旁衙役忽然異口同聲地低吼起來。
“威———武———”
感情其他本事沒學到,在堂上嚇唬人的方式,古往今來都是一個樣。
“好啊,雖然在下不是當兵的,但是敢立軍令狀。不過……”
“不過什么?”那山的面色越發陰沉,也許這就是官威,在他說話的同時,方圓百步,一片肅殺之氣。
可惜崔平不怕:“不過,我想把賭注定得大一些。三天之后拿不出轟天雷,崔老六愿意賭上這顆腦袋。如果僥幸獲勝,郡尉大人輸給我什么東西呢?”
“放肆!”
沒等郡尉發話,周進徹底怒了。
他戟指崔平,恨不得戳瞎他的眼睛。
崔家再富有,不過是個賤民而已,竟敢跟郡尉大人賭腦袋。
倒是那山的氣量比較大,沖著周進甩甩手,示意他退到一邊去,笑吟吟地望著崔平,問他希望得到什么。
崔平微笑不語,過了三秒鐘,又對著郡尉大人行了個大禮:“郡尉大人,我想要一百兩黃金……”
說到這里,他突然轉身,戳著周進的鼻子說:“還要這個人,當著全縣鄉親們的面,對趙大哥、趙大嫂,以及酒館里的所有伙計和廚子們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