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江面色冷峻,帶著幾個親兵護衛一步步走向杜海濤,眼神中滿是審視與威嚴,高聲問道:“杜大人,這是何情況?為何要與百姓對峙?”
杜海濤眼珠子一轉,扯著嗓子喊道:“將軍有所不知,這些流民聚眾而來,妄圖哄搶城中糧食,若不加以阻攔,鄭州城將陷入混亂!”
此時,黃保國穩步走來,他神色嚴肅,低聲向種江傳達皇上旨意:“杜海濤禍國殃民,皇上有旨,即刻將其拿下!”
種江一愣,黃保國摘下蒙在臉上的布巾。
“黃大人。”種江驚訝的看著他。隨即回身下令,“將鄭州知州杜海濤拿下。”
杜海濤聽聞,臉色驟變,大聲喊道:“爾等既要擒我,可有圣旨?”
黃保國厲聲道:“傳皇上口諭,將鄭州知州杜海濤抓獲。”
杜海濤他猛地后退幾步,揮舞著手中長劍,聲嘶力竭地吼道:“本大人為鄭州城盡心盡力,豈容你們這些人隨意污蔑!沒有圣旨,爾等就是假傳圣上旨意。”
杜海濤根本就沒有想明白皇上為何要抓他,他不認識黃保國,只認為他是假冒皇城司的人,想騙取錢糧。
而種江只是西軍的將領,與他并無隸屬關系。大宋有規制,罷免五品以上的官員,是必須有圣旨才行。而他杜海濤是正四品。所以他有恃無恐。
“給我上,將這些亂臣賊子全部拿下!”杜海濤惡狠狠地說道。隨著他的呼喊,府兵們和當地駐軍面露猶豫之色,但在其威逼下,還是緩緩舉起武器,向騎兵們逼近。
眼看著一場廝殺就要在鄭州府衙前拉開帷幕。
“杜海濤!”一個威嚴的聲音從人群里傳了出來。
孫鳴多緩步走到種江面前,“種將軍,要是朕沒記錯的話,種種師道老愛卿有五位虎子吧?朕有些日子沒有見到他了,種老愛卿進來可好呀?”
種江萬萬沒想到眼前的這個面容憔悴、衣衫襤褸的人居然真的是當今的皇上,他馬上跪倒:“臣鎮寧軍指揮將軍種江拜見陛下。”
隨種江而來的西軍騎兵們,也隨即下馬跪拜。
“杜海濤!”孫鳴多走到被鄭州府兵團團圍著的杜海濤面前,“你見朕為何不跪?”
“陛,陛下,”杜海濤瞪著死魚一般的眼睛,驚恐地看著這位流民。他害怕相信眼前的人就是皇上,“你果真是陛下嗎?”
“臣鄭州通判汪曉星參見陛下,”扒開身前的幾個府兵,汪曉星走到孫鳴多面前,跪拜道,“臣參見陛下”
孫鳴多笑了笑,“平身吧!”
這時,州衙里有一些見過皇上的人,都紛紛上前跪拜。
圍在杜海濤身邊的府兵,雖然沒見過皇上,但是他們見到州衙里的各級官員都在跪拜這個流民,也在驚愕之中,放下武器,一起跪倒。
“陛下,”杜海濤扔掉長劍,緊走幾步,跪下后痛哭流涕,“陛下,您可來了。這些流民正在聚眾鬧事,臣正在和他們對峙。”
孫鳴多歪下頭,看著杜海濤,“他們為何鬧事呀?”
“他們,他們要哄搶官糧,臣率州府兵丁與城內駐軍正準備與流民做生死抵抗。這里危險,臣請皇上......”
“杜海濤!”孫鳴多怒斥道:“你身為朝廷命官,不替朕愛惜朕的子民,卻致百姓生死而不顧。”
孫鳴多指了指身后的流民,“你他媽看看這些你們口中的流民,那還有一點大宋子民的樣子,一個個面如枯草,體似弱竹。被你所逼,為求一口吃食,只能以命相博。”孫鳴多回身看著流民,淚如泉涌。
起初流民們根本就不敢相信這個與他們一同風餐露宿,破衣爛衫的人就是當今的皇上。直到看到那么多的官員和軍隊將領都給他下跪。
現在又聽見他在為自己這些流民說話,為他們討要公道。他們確認了這就是當今的皇上。
流民當中有一些罵過官府和皇上的人,都慢慢的往人后躲藏,準備悄悄溜走。
“你們誰不不要離開,”孫鳴多看向流民,“朕知道你們得知朕的身份后,害怕了。”他笑了笑,“朕現在就告訴你們,你們罵的好,你們罵得對。正是你們痛罵官府與朕,才令朕清楚地知道了這些事情。才讓朕知道你們過得有多苦,有多累。”
孫鳴多走到和他最談得來的那位老者面前,尷尬地說道,“朕不怪罪你們,因為你們都是朕的子民,朕的子民挨餓受凍。朕......對不住你們呀!”
“皇上圣明呀!”一瞬間,驚愕、恍然、敬畏等種種情緒如潮水般涌上心頭。他們想起一路上這位“同伴”的平和、傾聽與關切,原來那竟是天子的俯身察民。
州府前所有的人都跪拜天子,他們不禁眼眶濕潤,為自己曾有的冒犯而后怕,更為皇上的親民愛民而感動。
他們沒想到皇上竟能親身涉險,深入他們這些苦難之人中間,了解他們的悲慘境遇。
皇上既已出面,那往日的冤屈、被踐踏的尊嚴、遭受的苦難,終于有望得到昭雪和補償,他們仿佛看到了未來生活的曙光。
“杜海濤!”孫鳴多緩步走到他面前,“朕對你的所作所為,皆聽自他人所言。朕絕不會冤枉于你,在事情沒有查明之前,朕不會對你如何的。”
孫鳴多看向種江,“種將軍,暫且將杜海濤拘押在你的軍營之中。待朕命人查清事情原委,在做定奪。”
“鄭州通判!”孫鳴多看著眼前的州府官員。
“臣在!”通判緊走幾步,跪奏:“臣恭聽圣意。”
“朕命你將城中常平倉之糧放于這些民眾,將公使庫之銀按人數均分數兩于他們。”孫鳴多哽咽道:“好叫朕的這些子民度過這個寒冷的冬天。”
通判面露難色,“回陛下,常平倉有儲備荒之糧五千石。公使庫有儲銀一萬五百兩。”
“什么?”孫鳴多面色嚴峻,“鄭州為大宋四輔郡之一,難道公使庫只有這么點銀子嗎?”
“陛下,”通判額頭觸地,“臣參鄭州知州杜海濤,勾結富商,私挪帑銀十萬余兩,外放高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