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檜回到政事廳,坐在椅子上發呆,想著如何辦魯王這件事。魯王是個火爆脾氣,而且是皇上的叔叔,弄不好一怒之下把自己給弄死了,那該找誰說理去。
雖然皇上說要為他做主,但是人家魯王畢竟是皇室宗親,是一家子。魯王就是把自己給宰了,作為侄子,皇上又能拿自己的親叔叔怎么著呢。最后倒霉的只有自己而已。
“秦大人為何愁容滿面呀?”蔡京走到秦檜身邊,“可是有什么擾大人心煩之事嗎?”
秦檜苦笑了一下,“不瞞宰輔,”雖然蔡京現在已不是真正的宰相了,而且和秦檜同為議事。但是蔡京畢竟五次入政事廳,秦檜的資歷自然是無法和蔡京相比的。“圣上命我丈量全國土地,可是卻首先從魯王開始,學生......有些犯難呀!”
要擱在以往,蔡京肯定會教秦檜如何在這份差事中謀取利益,自己也會與他狼狽為奸。但是,現在的蔡京已經不敢了,他非常清楚皇上已經今非昔比了。
“宰輔,”秦檜見政事廳里只有他和蔡京二人,便走到秦檜身邊,深深一揖,“宰輔老成謀國,五次為相,所理政事無數,還望宰輔不吝教我。”
“秦大人客氣了,現在政事廳由宗大人負責。老夫怎敢......”
秦檜有些急了,“宰輔切莫休矜,還望宰輔教我。”秦檜再次躬身作揖。
“嗯......”蔡京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須,“皇上借魯王欲行丈量田畝之事,此乃做于眾人之所見的。魯王是何等人物,那是皇上的親叔叔。皇上這樣做,以儆效尤而已。”
秦檜點了點頭,“魯王與皇上本是宗親,是皇上的叔叔。”他雙眼睜大,躬身道:“多謝宰輔賜教,學生感激不盡。”
城南的魯王府,府邸恢宏。朱門銅釘,高墻巍峨,綿延數里。年過七旬的魯王,身板硬朗,全無垂暮之態。
且魯王性燥易怒,金碧輝煌的王府上下,眾人行事皆戰戰兢兢,唯謹唯慎。只恐稍有差池,王爺的怒斥之聲便可震屋宇。
“下官政事廳議事兼計量司司正秦檜,參見王爺。”秦檜跪行稽首禮。其實官員參見王爺,只需跪行頓首禮。除非王爺在代表皇上的時候,官員才會行稽首禮。
“你來本王府上,要做什么?”魯王聲若洪鐘。
“這哪里像七十多歲的人。”秦檜心里暗自想到。他再次稽首,抬頭拱手道:“下官奉皇上諭旨,丈量全國田畝,今日特來王爺府上稟告王爺。”
魯王“哼”了一聲,“你去丈量你的田畝,來本王這里作甚?難道是皇上命你來征詢本王的意見嗎?”
“不知前幾日皇上下的明詔,王爺可曾看過?”秦檜輕聲問道。
魯王圓眼怒睜,“本王多日不曾上朝,怎知皇上所下何旨。”
秦檜看了看魯王,心里默想,“既然來了,至少要把來意說明白。”于是他便將圣旨的意思說于魯王。
魯王斜靠在寬大的椅子上,一只腳踩在上面,面色陰沉的看著秦檜。“這么說,你今天是來丈量本王的田產的?”
“請王爺恕罪,下官也是奉旨辦事。”
“秦大人,”魯王慢悠悠地說道:“你是仗著有皇上的旨意,便不把本王放在眼里嗎?”
秦檜抬眼看了看,魯王語速雖慢,卻滿臉猙獰。他趕緊拱手,“請王爺息怒,下官不過是奉旨行事,絕無半分冒犯王爺之意。”
“那你為何來查本王的田產?”魯王怒吼一聲。
秦檜覺得偌大的正堂里回聲隆隆。
“本王問你,皇上的明詔是何日所發?”
“本月初五。”
“今天是何日?”
“今日是......初十。”
魯王慢慢地走到秦檜身邊,“那本王再問你,計量司是何時成立的?”
“回王爺,是上月末。”秦檜覺得氣氛越來越不對了。
魯王疾步走回去,端坐到椅子上,雙手撐在案上。面帶冷肅之色,讓人望而生畏。“你的衙門才成立十幾日,皇上的明詔也才下發了五日。本王問你,到今日為止,你已經丈量了多少田畝?”
“這......”秦檜犯難了,他只知道魯王性格剛烈,脾氣火爆,卻沒想到他居然如此的心思縝密。
“說!”魯王一聲怒吼。
“回王爺,”秦檜趕緊奏報,“至今日為止,下官還沒丈量一畝田產。”
“放著那么多的人不去丈量,反倒將本王列在第一個。你是欺負本王老邁,揮不動大刀了嗎?來人。”魯王大喊,“將本王的刀取來。”
秦檜是徹底的害怕了,要是真像他自己想的那樣,魯王一怒之下將自己給砍了,那可真是萬劫不復了。
寒窗苦讀、踏入仕途。本想在朝堂之上為皇上分憂,為朝廷盡忠,為青史留名。可是在當朝王爺的面前,秦檜覺得自己就是一只螻蟻。可以讓權勢任意踐踏,可以使自己的尊嚴蕩然無存。
就在這一刻,秦檜的初衷已被他自己的膝蓋跪得粉碎。罷了,罷了,在性命與抱負之間,或許順應時勢,方能在這亂世之中得以茍活。至于那所謂的初衷,且拋諸腦后吧。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就是我秦檜今后的座右銘。
“王爺息怒,”秦檜諂笑著往前跪行了幾步,壓低聲音說道,“王爺虎威天下人皆知,此次丈量,全憑王爺做主。王爺說如何丈量,下官就如何丈量。”
秦檜看到魯王些許緩和的面色,便借機站起來,走到王爺身邊,“且下官心中早有盤算,王爺名下的田畝之數,自然是只少不多。定會讓王爺無后顧之憂的。”
看到魯王點了點頭,秦檜又說道:“下官定會為王爺著想,絕不敢忤逆王爺半分。”
“皇上為何要拿本王開刀?”魯王指了指椅子,“坐下說話。”
“多謝王爺賜座。”秦檜一臉嚴肅地說道:“皇上如今定是被小人所蒙蔽,或許......”
“或許什么?”
“或許皇上只是拿王爺的田畝做做樣子,王爺是皇上的親叔叔。這樣做不過是給天下人看,連當朝的皇叔都在丈量田畝。別的人哪還敢言,也就達到以儆效尤的目的了。”
魯王依然冷眼看著秦檜,“秦大人現在可謂是官至極品了,政事廳議事一職,本王看你也做不了多久了。”
“王爺何出此言呀?”秦檜驚訝地問道。
魯王“哼”了一聲,“宗澤已是壽近古稀差四載,李若水寫詩做論也還成。至于蔡京......哈、哈、哈......皇上還讓他出入政事廳,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本王雖老,卻是當今的皇叔。以后在朝堂之上,本王自會看顧與你。宰輔之位......離你不遠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