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栩心里其實早就有數，大概率又是一起“古董局”，套路千篇一律，先吹古董來頭，再以“機緣難得”為名誘導老人掏錢，像蘇大爺這種性子急、認定了就不聽勸的老人，是騙子最喜歡下手的目標。
不過這次有點不一樣。
林栩一邊和大爺往外走，一邊已經開始盤算，等會兒得怎么揭穿才穩妥讓大爺自己看出破綻，那效果才最牢靠，至于抓人……林栩壓根不抱希望。
這種典型的“民事交易糾紛”，對方只要一句“我不知道是假貨”“我也以為是真的”，案子立都未必能立。法律對這些鉆空子的騙子來說，實在太寬松了。
林栩嘆了口氣，只能先穩住大爺：“對了大爺，我叫你什么？”
“我姓蘇，你叫我蘇大爺就行。”
老人笑得挺自豪，抱著鼓鼓的布袋子，好像抱著未來的金山銀山。
兩人一路乘車來到目的地，是在老城區靠內的一棟自建房。
外面看著破舊，但屋內卻收拾得干干凈凈，明顯住的人挺講究。
蘇大爺推門進去，里面等著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著眼鏡，頭發梳得亮亮的，整個人看上去挺斯文。
“小孟！”
蘇大爺喊了聲。
孟有德從泡茶桌前站起來，表情很淡定：“哎，蘇老哥來了？誒，這位小伙子是？”
蘇大爺愣了，想了半天才撓撓頭，剛才光顧著感謝林栩了，忘記問了林栩的名字。
林栩笑了笑：“我是蘇大爺一個后輩，他說今天有稀罕東西叫我也來長長見識。”
孟有德眼皮都沒抬一下，顯然對“多了個陌生后輩”毫不在意。
林栩瞬間明白，他以為自己不懂古董，所以沒把自己當回事。
這人太淡定了，淡定到讓林栩都覺得無趣。
孟有德給兩人倒茶，隨后抬手往屋里走：“東西我都準備好了，你們跟我來。”
蘇大爺立刻激動得兩眼發光。
三人走到里屋，孟有德把燈光調亮，從角落的桌上小心翼翼抱起一個長方木匣，表情謹慎得像在抱嬰兒，他把木匣放在桌上，沒急著打開，而是先鋪布、調整角度，然后才慢慢解開扣子。
紅布覆在上面，厚實、沉穩，一看就是刻意營造神秘感。
蘇大爺都快把心提到嗓子眼：“孟哥，這就是你說的寶貝？”
孟有德點頭，一字一句：“鎮館級的東西。”
林栩本來是不信的，畢竟騙子最愛吹牛，只不過，他瞥了一眼孟有德的動作，這份小心謹慎，不像是演的！
可就在孟有德小心翼翼揭開紅布的那一瞬，林栩愣住了。
就在東西在紅布下，映入所有人眼簾的時候，林栩心里“咯噔”一聲。
紅布揭開，一件青白色的瓷器安安靜靜地躺在木匣內，通體散著溫潤光澤。
它的釉色柔和如脂，紋片細密開合，釉面泛著淡淡的光，瓶體飽滿，線條優雅，釉里閃著只有年代久遠的古瓷才有的凝重。
器底處，一抹干凈利落的官窯落款。
林栩只看了一眼，眉頭猛地一挑。
不對。
我擦……這是真貨！！
這他媽真是真貨！！！
蘇大爺撿了個大漏？？
可下一秒，林栩腦子里一個東西突然跳了出來。
這玩意兒他認識。
在他腦子里系統塞進去的鑒寶知識中，它有極為明確的出處，某省級博物館的館藏國寶，清宮舊藏，價值超百萬！！
這玩意兒不是館藏嗎？怎么會在民間人的手里？
難不成博物館里的才是假貨？
別逗咱博物館工作人員笑了，要論專業，有完整專業儀器的工作人員，絕對比民間這幫光靠眼睛看的厲害多了！
所以現在林栩明白了，這不是漏，這是案子啊！！！
國寶怎么會在一個老頭家里？
孟有德怎么會有？
他是盜墓賊還是收贓人？還是黑市中轉手？！
林栩思緒飛散，知道此時此刻，不能表現得太明顯。
于是他深吸一口氣，表情不動，突然笑著說：“實不相瞞，我會鑒寶。”
蘇大爺：“啊？”
這么突然？
孟有德推了推眼鏡，眼中閃過一絲懷疑：“你說會就會？”
林栩抱起瓷器，不慌不忙地開始說專業術語：“這是正品青白釉的開門表征，你看，釉層厚而不膩，光澤內斂，再看器型，屬于典型的……”
他一口氣說了一串專業詞，越說越順，越說越專業。
蘇大爺聽得兩眼發直：“小……小林啊，你這么懂啊？”
孟有德也愣住，目光幾次偷偷瞄那官窯落款，顯然被林栩說對了不少細節。
林栩繼續加碼，輕輕摩挲瓶身：“其實啊，某些行里頭的好東西，都有個共同點，得能撐得住‘開門味’。”
蘇大爺完全不懂，但聽著就覺得高大上。
孟有德皺了皺眉，試探道：“你是學這個的？”
林栩輕笑，隨后，眼睛頗為狡黠地看向孟有德：“我是元良，你聽說過任老嗎？”
空氣安靜了三秒。
元良，一般作為盜墓賊互相稱呼的詞匯，林栩這么說，就表明了他是盜墓的！
而任老……
孟有德突然抬頭，眼睛一亮：“任老？！就是半年前，被抓的那個？！”
沒錯，林栩說的，就是半年前被他親手抓的那個！
林栩慢悠悠：“沒錯，其實，我應該叫他任老哥，我跟他是拜把子！”
當時直接在墓前拜把子，林栩還是十分印象深刻的。
“哎，可惜啊，當時我老哥挖到的大墓，我本來都準備跟他一起去見世面的。結果他被抓進去……真可惜。”
孟有德徹底信了。
能隨口說出那位“業界傳奇”的稱號，還知道細節，這不是懂，是十分懂！！
“沒想到，你竟然是任老拜把子兄弟！我剛才還懷疑小兄弟你！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啊！！”
“沒有沒有，我跟任老哥也是過命的交情，我知道，干...你們這一行的謹慎！”
林栩笑著說。
可不是過命的交情嘛，他當時一洛陽鏟拍在那盜墓賊的頭上，差點把人家給拍死，你就說過命不過命吧！！
“既然你懂……小兄弟，我們這邊缺一個能評估、把關的人！”
蘇大爺也連連點頭：“對，孟哥你不是一直說，缺懂行的？小林正合適！”
林栩面不改色，看孟有德的眼神，自己好像被當成“同道中人”了。
這正合他意！
說不定，他還能因此打掉一個巨大的文物黑市鏈條！
林栩淡定點頭：“我可以幫忙看看，但先說好，我只負責鑒定。”
“至于倒斗的事，我已經金盆洗手了，不用找我。”
孟有德忙道：“當然當然！你能看一眼，我們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