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現(xiàn)在開始，這棟樓就歸你管了。樓里12戶人家的命都交在你手里，別讓我失望。
“職責很簡單，確定每個想要進入大樓的人是否是純粹的人類，不要放過任何瑕疵。
“當住戶出門后，哪怕只是離開了你的視線一秒，也要進行檢查。
“把真正的住戶放進去，如果你發(fā)現(xiàn)了‘偽人’，就用這把槍。
“這就是你的工作，明白了嗎？”
柳德拉市駐守部隊“信號筆”的指揮官凱恩結束講解，鄭重其事地將住戶名單交給面前的小伙子。
哪怕對方表示已經完全領會了他的意思，他仍是覺得不太放心。
他看向街上逐漸沉降的夜幕。
今天的“晨昏時分”他已經任命了十名新門衛(wèi)，眼前的小伙子正是最后一名。
剩下的時間不足以再去新的避難樓了，再過一會兒，市中心就再不安全，不如在走之前把事情辦得更細致。
或許這棟樓里的人能否生還，都維系在他是否多做了一句叮囑上。
“記住，不管發(fā)生什么事，都不能摘掉門衛(wèi)標牌，每天都要固定好大樓門扇上的‘檢查標識’，千萬不能讓它掉下來。”
“這會持續(xù)多久？”忐忑不安的小伙子問。
“持續(xù)到管理局的營救到來為止。”
“管理局真的會來嗎？對于無法挽回的收容失效，會動用滅絕程序，城里已經失控......”
“情況沒有失控！”凱恩呵斥道，“我們已經取得了初步的成功，我們在城市里創(chuàng)造了束縛它們的‘規(guī)則’，我們還能走得更遠。決不能無動于衷，哪怕為之付出生命的代價，也要抓緊每一次機會展開控制，直到徹底鎮(zhèn)壓那些東西！”
“......我明白了，長官。”新門衛(wèi)向他敬禮，“保重。”
凱恩向他回禮，帶著副官和參謀走出大樓。他調整好鼻梁上沉重的眼鏡，用C-209-3檢查過每個人，再加上等候已久的司機，確保車內前后排都是兩個乘員，這才驅車返回安全區(qū)。
“這日子什么時候才是個頭啊。”司機像往常一樣發(fā)著牢騷。
“如果能有更多的C-209-3就好了，我們可以給每個人配發(fā)識別器，然后挨家挨戶，逐街逐巷將冒牌貨掃地出門。”參謀回望一眼消失在夜色中的新避難所，“那小伙子膽子不夠大，但做事細致，給他一個最安全的‘身份’，比讓他在營地巡邏更有用。”
“下一次進攻水廠的人選決定好了嗎？”凱恩問。
“敢死隊已經湊齊了，但恐怕他們在那里堅守不了多久，就算建立了‘門衛(wèi)檢查點’，水廠也太過靠近郊區(qū)了。”參謀回答。
副官接口道：“能守一天是一天，人可以一周不吃東西，但不能一周不喝水，斷水問題必須盡快解決，廣播站的事情可以延后。”
這個話題隨著最后一抹天光徹底消失結束了，車上四人都安靜下來。
沒人繼續(xù)往更遙遠的未來去思考推算，他們需要信念，需要相信管理局沒有放棄柳德拉市和駐扎此地的他們。
市中心的大道徹底黑暗下來，不過漆黑沒有維持多久，規(guī)則容許的電器使用時間到來，兩側高樓上的巨幕廣告牌還有大熒幕齊刷刷亮起。
模特在熒幕上跳動，喇叭播放動感十足的音樂，極力宣傳連鎖名牌服飾。
凱恩抬手遮擋在眼睛上方，車內其他幾人也擺出這個動作，仿佛這是某種災難后的新時尚似的。
一直到開過繁華的廣告區(qū)，他們才放下手，車輛再度扎入黑暗。
返回安全區(qū)營地的路上，他們沒有開車燈，燈光會讓一些東西卸下偽裝。
但噪音也是如此，車聲太響了......
“能搭便車嗎？”
“我看你們有空位......”
“想了解下這個嗎？”
黑暗中不斷響起問候的聲音，凱恩解除了槍支保險。
忽然，有東西撲上了車輛右側，沖擊力撞得車輛猛擺，擦過路對面的燈桿。
接二連三的沖擊隨之到來，冰雹般襲在車廂外側。有東西開始在車頂爬行，敲擊窗戶，后窗轟然破碎。
四名乘員開火了。
槍焰像高頻的閃光燈照亮他們的面容，彈殼和碎玻璃在車廂里亂飛。司機叫罵著把住方向盤，憑借對道路的熟悉度和車感，將車輛一次次從失控翻車的邊緣救回來。
“窗戶碎了！”
“當心頭頂！”
“還有多遠？我沒子彈了！”
忽然，安全區(qū)的指引燈光在前頭亮起，將貼有巨大“倒三角”的檢查標識的大門照得雪亮。
安全區(qū)的友軍注意到他們了！
車輛沖入光圈的瞬間，不速之客們也跳車離去。
沒有血跡、沒有尸體，如果不是車身多處破損，以及那一個個嵌入金屬表面的足跡掌印，根本沒有證據(jù)能夠證明眾人在黑暗中遭遇了襲擊。
司機將車停在檢查門外，熄了火，仍舊不敢將雙手從方向盤上拿開。
“每天晚上都要這么來一次，我早晚會被嚇死......”他虛脫似的大口喘氣，滿頭是汗。
“沒事的，你做到了，你把咱們五個都救了！”后排中間的警衛(wèi)兵摁住他的肩膀，喜上眉梢，“咱們回來了！”
“是啊，回來了。”參謀和副官都是一副劫后余生的樣子。
凱恩端正眼鏡，拔出腰間手槍，一槍打穿警衛(wèi)兵的腦袋。
“下車。”
車上四人一邊掏證件，一邊陸續(xù)離開車輛。
至于那具被爆頭的尸體，不管從它炸開的腦袋里露出來的是什么結構，總之不是人類該有的。
“它什么時候上來的？”
“大概是從后窗爬進來的。這幫偽人真是沒點新意，混進行進隊列也就罷了，當我們不會數(shù)數(shù)嗎？”
“都不需要數(shù)，識別鏡一看就知道了。”
“最好永遠別創(chuàng)新。”
四人排好隊，凱恩首先來到檢查標識下方的崗哨處，掏出自己的證件和出發(fā)前親筆簽的行動許可，通過玻璃下方的小孔遞給門衛(wèi)。
門衛(wèi)檢查過他的證件，反復核對后，一絲不茍地提問道：“為什么回來的這么晚？”
“去給新的避難所安排門衛(wèi)了，天亮出門不安全。”
“你的眼睛看上去很奇怪。”
“C-209-3惹的禍，它的造型比較復古，鏡片很厚。”凱恩摘下鼻梁上死沉的圓框鏡，露出因疲憊和連日晝夜顛倒?jié)M是血絲的雙眼，“這樣如何？”
“歡迎回來，長官。”門衛(wèi)將證件推回來。
“今天有遇到冒充我的偽人嗎？”
“一個，它搞錯了您的鼻子樣式。”
“真沒品味。”
門衛(wèi)替他開門，再用同樣的流程檢查起下一個人。
凱恩沒有直接回去自己的宿舍，這個夜晚才剛剛開始，接下來有的是需要他的地方。
自異變發(fā)生，人手每天都在減少，他不得不諸事親力親為。
他登上沿著學校原有的圍欄加固增高的圍墻，和守夜的人員打過招呼，來到大門正上方的過道上，開始今晚的值守。
不知道今天會不會有幸存的市民來到這里......
這幾天，投奔這里的真人越來越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