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沖突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發出厲聲斥責的玩家在盛怒中起身,緊盯著機艙對面。
“你殺死三個為著打擊販毒奔赴外國的忠誠的軍人,你這個該死的恐怖分子!你沒資格當玩家!”
他斥責的對象在因氣流不斷晃動的機艙里如履平地般站起。
“我殺死了入侵者,僅此而已。”皮膚黝黑的【合金彈頭】表情冷漠。
“笑話,你被你自己的國家通緝難道不知道是因為什么?你這軍閥,通緝犯,該死的殺人狂!”
說話的玩家摸上腰間槍支。
合金彈頭身后的戰區隊隊員們紛紛拔槍,卡國隊的成員也不甘示弱,齊刷刷站了起來。
一時間雙方劍拔弩張,機艙兩側黑白分明的數張面孔彼此對立,守在駕駛室前的管理局警衛更是悄悄摸上腰間的引爆器。
“國家隊吵架......有好戲看了。”
“哎,別睡了,起來看戲。”
在大部分玩家都是民間人士的靈魂游戲里,兩支“國家隊”的隊員發生爭執是極為罕見的事。
其他玩家看戲似的觀望著這一切,資歷老的玩家更是示意隊內新人稍安勿躁,即使注意到了警衛的異動,也沒人在意。
【首次警告,禁止同陣營玩家間做出敵對行為!】
不出所料,靈魂游戲強行打斷了這場從現實蔓延到游戲的沖突。
合金彈頭不以為意地示意隊員們坐下,戰區隊以絕對的服從度紛紛落座,雖然動作不齊,但合金彈頭的指揮在他們眼里就是絕對的命令。
卡羅克蘭隊的隊長摁住滿臉青筋的隊員,將后者持槍的手壓下,淡然丟下在沖突中說的唯一一句話。
“你是吃著國際援助長大的,賈拉特,如今你忘恩負義,濫殺無辜,已經沿著一條錯路失控了,不過我不會在游戲里跟你爭執,我們會在現實里用公正的方式解決這一切。”
“胡說八道!”
坐在合金彈頭右手邊的【納吉】意圖爭辯,被賈拉特摁回位置上,后者的表情自始至終保持著冷漠,仿佛聽到的不過是噪音。
眼看沖突化解,機艙那頭的警衛才緩緩松開手,掌心已經滿是汗水。
旁觀了整場事件的伍天然望向小荷,無聲地用口型擺出“賈拉特”這個發音,眉毛彎成困惑的幅度,“好像在哪聽過......”
小荷湊到她耳邊悄聲道,“不是好像。我以前跟你講過。”
賈拉特,武裝集團“塞繆民族統一陣線”的軍事領袖,因襲擊卡國在波珀國的多處民用資產,殺害多名人質,被列為國際通緝犯。
在混亂的地洲西部,不論是暴君還是軍閥,亦或是隔三差五搞政變的大小勢力,往往都不會去觸大國的眉頭,但“塞統陣”這種內部充斥著極端分子的組織是個例外。
當初小荷聽到相關新聞時,為這名國際通緝犯的年齡感到驚訝,當伍天然幫忙形容了對方在通緝照上的長相后,更是留下了深刻印象。
難怪對方僅憑高中生的年紀就能有如此能力,原來是靈魂游戲的玩家之一,甚至還是一支國家隊的隊長。
......為什么波珀國的國家隊不是“波珀隊”,而是“戰區隊”?難道靈魂游戲覺得這群極端主義者才能代表波珀嗎?
又或者,地洲西部一眾偽裝成現代國家的封建部落,在靈魂游戲看來算不上國家?
身為玩家還招搖過市,他不怕干涉度嗎?
難道他知道規避干涉度的方法?
經歷一番波折,運輸機在五個小時后平安降落在新建的機場上。
哪怕旁觀了一場政治沖突,但大部分玩家并不想被卷入這種復雜的現實政斗,很快就恢復到了事不關己游戲狀態。
在機艙里憋壞了的玩家們如脫韁野馬,沒等尾艙門完全放下就撒歡似的沖了出去,給機場駐守的機動部隊帶去了巨大的心理壓力。
柳德拉市兩面環山一面環湖,平坦的西北面還覆蓋著廣袤的原始森林。
機場建設在柳德拉市東面的山川外,順著原有的山間公路,就能直達柳德拉市,管理局提供給玩家們的車輛已經塞滿了路邊臨時規劃的停車場。
這個世界只有一個世界性的政治實體,管理局既是異常項目的收容組織,也是一個龐大的行政機構。依照S級項目所在位置劃分的1至12號大區,便是這個世界的“國家”。
為了使收容工作更加便利,大部分收容設施都是直接建立在不便移動的項目上的。
因為內部的工作人員和駐守部隊的生活需要,設施周邊會建設小鎮,如果正好位于適合發展經濟的地區,這樣的小鎮便能吃著管理局向設施傾斜的資源紅利,迅速發展壯大。
柳德拉市便是這樣的“收容設施依賴型”城市,城市沒有獨立的工業區,農業區面積較小,能夠吸引外來游客的也就是一片湖岸露營地,難以自給自足,在物流斷絕后,將會迅速陷入資源枯竭的地步。
經過管理局的調查,柳德拉市的異常情況出現在10天前,而不在管理局視野內的“失控期”長達7天。
不幸中的萬幸是,柳德拉市的駐守部隊做出了某些應對。
整個失控期內,沒有任何人員或異常生物離開過柳德拉市,正常來往進入城市的人也都有去無回,異常尚未擴散到其他城鎮。
但隨著時間流逝,柳德拉市內的異常發生惡性變化的可能越來越高,如果在事態徹底失控前,玩家們還沒能找到異常現象的根源并發現鎮壓措施,管理局便會動用毀滅性裝置,將柳德拉市的存在徹底抹去。
而一旦這種事發生,管理局的下一步就是關閉世界工廠,肅清所有子體,和靈魂游戲的合作也自此終止。
上述內容都被記載在了一本小冊子上,作為發放給“特別干員們”的掃盲讀物。
在這群怪人讀手冊時,一旁值崗的機動隊隊員們才稍稍放松了神經,他們的槍械都已經關閉保險,隨時準備對這群項目產物開火。
“用異常項目鎮壓異常項目?”一名隊員輕聲道,“我知道特遣隊里也有不少人自己就是項目,就連我們的識別目鏡都是項目產物,但這些家伙......”
一旁的隊長立即強調,“記住你們的職責,按照指令行事,除此之外的事情不歸我們管。但凡它們膽敢試圖離開柳德拉市封鎖圈,或者做出可疑行為,就地射殺。”
正在這時,他們的目鏡上齊齊標亮一道靠近的紅色輪廓,旁邊還標注著明晃晃的【異常個體】,幾人頓時提高警惕,緊盯那個搖搖晃晃湊近過來的家伙。
“嘿,哥們,你們這槍真帥。我們都要進城打怪了,能不能給點裝備援助什么的?”
說話的項目子體長相瀟灑,露出一個頗能掙人好感的笑容,讓幾名安保心中的防線不禁放松,越看越覺得對方討自己喜歡。
簡直就像是,遇到了一位相見恨晚的朋友那般......
下一刻,隊長抬起槍口就是一梭子,當場將它打倒在地。
隊長緊接著迅速拔出手槍,兩槍胸口一槍頭,打得子體形體崩潰,化成一灘液體。
“長官,為什么?!”一名安保問道。
隊長抬起右手,舉高小臂上變紅的“污染指示器”,其他人這才注意到自己手上的指示器同樣變色,不禁打了個寒戰。
方才他們心中浮現的不由自主的信任感,是受到了認識污染!
其他項目子體被槍聲吸引,全都望了過來,在幾十雙眼睛的聚焦處,機動隊隊員們端起武器,大氣都不敢喘,做好了它們一擁而上發動襲擊的準備。
誰知下一刻,子體們竟爆發出刺耳的笑聲,聽得眾人更加膽寒。
它們對自己的同類居然沒有半點同情心!
這群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