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荷將伍天然眼神的變化看在眼里，作為見證人，她在“監督方”后面簽了自己的玩家名。
【合約生效】
合約的副本飛到她們兩人手中，另有電子版存入物品欄內。
塞醫生——應該叫塞拉文醫生，他簽的是全名——收起合約，走入閑人免進的門后。
過了幾秒，他穿著深綠色的手術服，推著盛有手術器械的小車走到金屬臺面旁，跨過“強制同步區”的圓圈，有條不紊地開始戴口罩和帽子。
伍天然剛定下的決心又開始動搖了。
“為什么有電鉆電鋸和錘子......？”
“這是正常的醫用器械。我先去做準備，等下記得帶上裝備過來。”
伍天然記得合約上寫了“全麻”，但麻醉師和呼吸機呢？
總不能是頭頂那只渡鴉吧？
塞拉文醫生拉開簾子，將診室分隔成兩部分，簾子拉攏后變成了實體的墻面，中間開了一道手術門，對面傳來疑似消毒的聲音。
很快，手術門上方的提示燈從紅色的【正在準備】變成了綠色的【可手術】。
“小，小荷......我們還是......”
“看你簽字的時候那么決絕，我還以為你考慮過了呢。”小荷站在她身后，把泡泡糖盒放到伍天然懷里，“下回做決定之前多想想。去吧，出問題我讓老師找他麻煩。”
伍天然的表情比哭還難看，沒有腿的她竟然感覺兩腳發軟。
她分明在往前走，失去的“幽靈雙腿”卻拼命想往反方向跑，走向手術室猶如奔赴刑場。
尤其是推開門，看著被無影燈照得透亮的金屬臺面，還有扯緊手套的塞拉文醫生，她不自覺后退半步。
“我，我剛想起來，沒換病服——”
“這里是中轉點，不需要那種東西。”
伍天然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手術臺前的。
跨過地上紅色圓圈的瞬間，她忽然覺得周遭閉塞異常。
明明空間沒有任何改變，她卻像被施加了一副沉重的枷鎖，感覺周身有層厚重的膜緊緊裹住她，籠罩她的感官。
圓圈內外的世界仿佛分隔兩岸。
她伸手試圖解開這種難受的束縛，卻什么都沒碰到。
“這是什——”
“你的物質身體。強制同步后，在這里發生的改變也會發生在你的現實身軀上。”塞拉文從小推車拿起一個計時器，遞到她手中，“這是麻醉開關，眼睛一閉一睜，半小時就過去了。”
我要勇敢......必須，克服這個難關......
伍天然抱著計時器和泡泡糖盒躺上臺面，面對無影燈的炫光，還有主刀醫生逆光的身影，按下開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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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室外，“家屬”小荷背著手來回踱步，不時試著從門縫往里看一眼。
和我吵架的這陣子，天然變了很多啊......
之后可有得聊了。
來回繞了幾圈，她也累了，拖過小方凳坐在手術室外。
比起靈魂游戲里的事，她還是先想想找什么工作吧。
現在工作很難找，東南沿海的大城市尚且如此，海牙鎮這種小地方只會更難。
不能太勞累，不然會影響游戲時的狀態，反過來也會影響上班。工資好歹要有三千塊。我沒有駕照，還得離家近。就算是專業對口的工作，都五年了，知識都快忘光了，空有一張文憑......
復讀的話，也會有許多問題......
越想越焦慮，小荷干脆昂著頭和高處的渡鴉對視。
要不要也買一只兌換物呢？女巫和烏鴉黑貓向來很配，她雖然是個小女巫，但來點符合自己身份的東西也不錯。
她抬起手，嘬嘬兩聲，想讓渡鴉落到自己手上，但它只是小跳著挪到了燈桿另一邊。
.......不是說召喚物都很聰明的嗎。
半個小時過得很快。
手術門頂上的字樣變換的瞬間，小荷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塞拉文醫生開門走了出來，摘掉口罩，“手術很成功。”
伍天然抱著泡泡糖盒跟在后面，從迷茫的表情看來，手術還是有上麻醉的。
“怎么樣？”小荷拉過她的手仔細觀察，但肉眼看不出差別，“快試試。”
伍天然如往常一樣掛好裝備，抬高右手，瞇著眼睛醞釀起來。
這種感覺很微妙，像是她的手臂上多了一塊可以精密控制的肌肉，又像是掌根生了一根看不見的輔助手指。
一抹紅色在她掌心匯聚，很快聚成圓形，燃燒糖仿佛是從她掌心長出來的一樣，隨著她收攏五指，糖球在掌中隨意滾動起來。
她熟悉這種操作模式，它和驅動假肢的過程類似。
沒過幾分鐘，伍天然已經掌握了用不同的方式施力，將這個過程在雙手間交替運行。
隨著難以察覺的控制動作，她手中的糖球也隨之變化，最后迅速消失，原路返回泡泡糖盒。
“原理是什么？怎么做到的？”
面對小荷的提問，塞拉文醫生只是微笑。
她干脆蹲在伍天然旁邊，微微提起泡泡糖盒，讓裝備和褲子的布料分開，果然發現一束肉色的纖維粘在泡泡糖盒上。
它的一端沒入裝備，另一端則埋進伍天然的腰部皮膚，卻找不到任何孔隙和預留切口。當泡泡糖盒被拿下，這束纖維迅速縮回了皮膚之下，仿佛它同時是身體組織和裝備的一部分。
人是數據，這件裝備也是數據......
它們是同源的？
小荷松開伍天然的衣角，就這么蹲著陷入沉思，“所有兌換物的根基都是‘數據’嗎？”
“萬物都是數據。”塞拉文用公事公辦的態度說著，“隨時歡迎你們再來咨詢后續的生物改造，事實上，現在就可以簽后續的合約。”
“還是下次吧......我先適應一下，謝謝醫生。”
饒是倍感驚喜，伍天然還是覺得先走為妙。
這個小手術免費已是意外，聽塞醫生的口吻，他打算也免費給她做那動輒十幾個小時的“小”手術，她不得不提高警惕。
“不對，你在玩文字游戲！”
小荷突然從地上跳起來。
“萬物的基礎都是原子，兌換物能在現實存在，說明它的根基也是原子，但它不可能是‘數據’。
“如果泡泡糖盒缺乏物理基礎，它最開始就該損壞，而不是鑒定后出問題！
“你口中的‘數據’指的不是物理粒子，對不對？有另一種東西構成了萬物！”
“也許等我們加深合作后，可以慢慢討論這個。”塞拉文將手術服收攏，搭在手臂上。
渡鴉從燈頂飛下，穩穩站在他胳膊上，一齊前往“閑人免進”區。
“這不過是你一句話的事！它是什么？‘萬能粒子’是什么？如果它能組成人的身軀和兌換物，它能不能組成靈魂？”
小荷一路緊跟在旁邊，她試圖直接跟進門后，結果被【無權限】光幕攔在了外面。
“你很聰明，也很好奇，為什么不自己去探究答案？”
塞拉文露出最后一個營業笑容，隨即摸上把手，將門徐徐合攏。
“告訴我它是什么！”
“抱歉，我到下班時間了。”醫生收起笑容，徹底關上通向真理的大門。
小荷錘擊著光幕，求知欲化作有形的黑暗，順著血管爬滿面龐。
“告訴我它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