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有重物撞在了餐廳的墻壁上,震得整個餐廳劇烈搖晃,頭頂落下一串碎石,仿佛隨時都要坍塌。
本想靠近正門的鐵摸哥默默退回了角落。
門外,棕熊吼了一聲,暈頭轉向地把自己從墻里拔出來,再度撲向怪物。
“什么豆腐渣工程。”鐵摸哥打量了一下不好出去的正門,意外發現距離自己不遠處還有個側門。
他小心推開門往外瞧了瞧。
門后是商店和餐廳間的小路,從這里出去直通商店的后門,朝加油站的一側還有個大垃圾桶,不怕被隊友發現他在避戰。
站在小路上挨雨淋又太冷了,他記得珀耳之前說商店里有人,干脆直接去商店避一避,等戰斗打完再現身吧。
兩個女生回來的時候就剩一把傘了,空山把它扔在了餐廳另一頭,到達那里需要經過正門,他不是很想嘗試。
這么想著,鐵摸哥悄悄溜出側門,習慣性抬手為已經不存在的眼鏡遮住雨水,埋頭進了商店。
“打擾了,我就來避一會兒......”
商店里同樣黑洞洞的,鐵摸哥望向柜臺后方,沒見著人。
這里的人怎么都不開燈啊。
商店用的是玻璃門,可以直接看到加油站里纏斗的幾道人影,他扒著門看了一會兒,又往黑暗中縮了縮,肩膀意外在柜臺上撞了一下。
這么一撞,他才想起口袋里還放著之前用來點過酒精爐的打火機,趕緊拿出來,猛力摁了兩下,希望火苗能照亮環境。
一下,兩下,細長的火焰終于升騰起來,有限的照明勉強照亮了鐵摸哥身前的部分區域。
借著火光,他忽然用余光捕捉到什么東西,挪過火機一看,自己旁邊有雙腿。
“臥槽!”
鐵摸哥嚇得手一抖,差點燙到自己,他抬頭才發現站在貨架間的人穿著工裝,胸口還有工牌,原來是這個商店的營業員。
“哥們,你做賊呢?不能發點動靜出來?”
“歡迎光臨。”店員潔白的牙齒表面倒映著細長的火焰。
鐵摸哥平復了一下狂跳的心臟,護著火,試著尋找電燈開關,但強烈的眩暈襲上腦海,外頭打斗的聲音也逐漸聽不清了。
仿佛有個人在他耳邊不斷強調,要求他再仔細看看這個店員。
對啊,外面這么大動靜,這人怎么一點反應都沒有?
于是,鐵摸哥緩緩抬高手里的打火機,轉向這個奇怪的店員。
火焰徐徐上升,照亮了店員完美得仿佛美白牙膏廣告的兩排牙齒,還有臉龐上方,大如拳頭的一對大眼睛。
打火機從鐵摸哥手里掉了下來,啪嗒一聲熄了。
他和店員一同沒入黑暗。
商店門外,空山抓著一根燃燒的木頭投向扭曲的怪物,卻沒扔中。
火光從店門口飛過,短暫地照亮商店,內部已是空無一人。
“當心!”小荷打斷了最后的椅子腿,手持防暴盾牌沖上前,一把拽開空山。
怪物砸來的手臂隨后抵達,打得兩人一齊后退。
戰局逐漸陷入糟糕的僵持,幾名玩家呈現包圍姿態,將這個怪物圍在了加油站中間。
怪物身上有幾道長長的傷痕,但皮囊破裂并不影響它的行動,它開裂的皮膚下似乎涌動著什么東西,光線不好,難以看清。
玩家們缺乏物品欄內裝備的幫助,戰力都受到削減,只能用最基本的技能和個人能力對敵,倍感壓力。
在幾人警惕著怪物的下一步行動時,這個執著模仿人類的怪物重新仰起上身。
不知為何,它開始將雙臂一圈圈繞在自己身上,像兩條蟒蛇纏住獵物,過長的上身也跟著自發扭轉起來,保持著麻花姿態搖搖晃晃地沖向棕熊。
化身人熊的珀耳絲毫不怯,四肢著地疾奔,直直迎上,處于怪物背面的三名玩家也跟著沖了過去。
誰知,在幾人即將接觸怪物的前一刻,怪物竟松開了抱住自己軀體的手。
它的上半身宛若一個壓縮到極限的扭簧,此刻彈力一齊釋放,瘋狂旋轉的雙臂如鞭子揮出,在棕熊身上割開幾道駭人的傷口,又擊飛了持盾的小荷和法禁武。
棕熊倒退幾步,四肢著地喘著粗氣,顯然已經體力不支。
它的身形迅速回縮,重新變成面色慘白的珀耳,胸前血淋淋的口子尚在,傷口深可見骨。他單手撐地跪伏著,努力想要挺直身體。
小荷和法禁武摔得七葷八素,后者缺乏防御,更是直接飛出加油站,摔在了公路附近。
跑得慢的空山從方才的攻擊中幸免于難,即使隊友接連落敗,她仍是勇敢地繼續沖向怪物。
就在奔跑途中,空山意外發現怪物仰起的上半身正在滑落。
由于腰部的徹底斷裂,它的整個上身像一件惡心的衣服似的軟趴趴地掉在了地上。
從它內錯著的雙腿頂端,可以看到一團好似觸手的東西露了出來,仿佛在尋找自己丟失的身體似的到處亂揮,形似抽搐。
“好機會!”
空山奮力起跳,一記飛踢踹了過去。
這記飛踢又快又狠,帶著破風的呼嘯聲,實實在在地命中了怪物。
下一刻,挨了一擊的觸手一齊上涌,瞬間抓住了空山。
皮膚被撕裂的同時,空山眼前彈出了【游戲結束】的大字。
加油站里,觸手像是找到了新衣服的孩子,蹦蹦跳跳地拖著新到手的上半身——地上那半截舊的也沒落下——沖進了加油站外黑暗的山林中。
幾名玩家只能眼睜睜看著它離去。
這場戰斗,他們輸了。
過了不多時,珀耳引導著自然之力給自己初步止血,前去檢查了法禁武和小荷的狀態。
最后,他回到空山殘缺的尸體旁,深深地垂下頭。
“對不起......”
“你們先去休息吧,我要給她做個儀式?!?/p>
于是,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拖著傷軀的小荷和法禁武坐在餐廳角落,看珀耳在餐廳中間搭起一個較大的火堆。
他對空山做了最后的告別,然后將小火堆的火焰引導到了覆蓋住空山殘軀的木頭上。
直到火葬堆燦爛的火光亮起,因傷痛疲憊好一陣沒有動腦的小荷才開始思考一個問題——怪物是怎么發現他們的?
很快,答案揭曉。
鐵摸哥隱藏自己存在感的手法實在太高明,直到玩家們被循火光而來的無數怪物淹沒,都沒發現少了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