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荷凝視著面前的敵人。
這名破碎的敵手同樣持匕首與她對峙,姿態很標準,她由此判斷這些入侵個體有獨立的意識。
值得探索的是,它究竟有多高的智慧?
它是否能理解自己為何要攻擊玩家?
因為無法從不斷變換的眼睛里觀察出眼神,小荷遂放棄了察言觀色,以冰錐式握住匕首,徐徐朝著旁邊踱步。
她時刻保持前腳腳尖前指,隨時準備出擊。
敵人同她同步移動著,保持著彼此距離不變,她們像角斗士一般觀察彼此,徐徐轉圈。
終于,小荷等到了自己想要的時機——敵人的手掌形態忽得由大變小,匕首因此在手中有片刻的不穩,她旋即猛地突進上前,一刀直取對方脖頸。
眼看錯過回防的時機,敵人抬手同樣刺向小荷的脖子,她不得不后撤閃開,躲避攻擊之余,也錯失了這次機會。
真正學起單兵格斗之后,小荷才知道匕首的握法里大有文章。
她此刻以冰錐式握刀,但對手用的是持錘式,攻擊距離比她更長,即使她先手出擊也占不得便宜。
剛才若是不撤,就是同歸于盡。
就算身為玩家她不用擔心互換一刀后徹底死亡,也不想就這么脫離入侵戰戰場。
這已經是她面對的第三個碎片敵人了,隨著擊殺數的增加,小荷明顯感覺到敵手的實力直線上升。
從最開始輕而易舉擊殺,到難纏,再到如今讓她壓力巨大,明顯是針對著她的刀術進行了強化。
難怪排行榜靠前的隊伍都要用多保一的戰術,想來是讓最適合持久戰的隊友收走擊殺分,再用盡辦法掩護后者的能力,才能合力沖上排行榜前五。
前五名里那個獨狼,或許用的也是類似的辦法......
思索告一段落,小荷再度發動進攻,敵人也同時撲了上來,戰斗徹底拉開序幕。
兩道刀鋒在空中不時交錯、碰撞,四只手臂彼此交擊,連防帶打,在外人看來或許像是胡亂拍擊,但其中大有門道。
雙方動作都不算快,小荷卻能感覺到自己的的水平明顯比面前的碎片敵人差了一截。
失去了突襲的巨大優勢,在近身戰中只會兩三種應對方法的她連連后退,動態視力實在是跟不上敵人的動作。
后撤稍微慢了片刻,沒擋開一擊削切,她大腿外側就多了一道刀口。
會疼。
小荷沒有把注意力分給傷口,她將轉移重心到完好的右腿上,拍開對方前伸的刀刃,右手從側面虛刺。
以一記假動作騙到敵人自上而下拍擊后,她順勢一轉匕首,準備用握錘式抓刀,就這么提刀削過去,廢掉對方拍下來的胳膊。
在訓練場內她就吃過這招的虧,只要能復刻幻影教官的動作——
她掌中一空,眼睛猛地瞪大。
刀脫手了。
身為一個才接觸了一周特訓的新手,小荷還是高估了自己的熟練度。
武器脫手在戰斗中乃是最致命的失誤,她試圖伸手補救,余光卻瞄到敵人的刀刃已經揮來,不得不撤回雙手,在千鈞一發之際抓住了對方持刀的右腕。
刀刃離她的脖子不過一寸遠,隨著雙方角力,越發壓近小荷的脖子。
空出左手的敵人沒有浪費時間,直接從側面拍開她的雙臂,仿佛是在嘲諷似的,它用側擺的右手順勢完成轉刀,捅向小荷的腹部。
爆炸的氣浪撕裂空氣,像無形的墻壁拍擊而來,轟得碎片敵人朝前一個趔趄,刀鋒失了準頭。
小荷抓住機會半跪下去,撈回自己的匕首,自下而上捅穿對方的肚腹,又連補三刀。
敵人碎成一堆裂片,戰斗暫時結束。
她的左大腿汩汩流血,動脈沒破,但血止不住了,她還沒來得及學應急包扎的課程。
小荷向后坐倒在地,剛想復盤自己在戰斗中犯的錯誤,忽然反應過來。
哪來的爆炸?
仿佛是為了解答她的困惑,斜前方,熔巖區域和城市區域的交界處升起一團微型蘑菇云,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轟鳴,被熔巖烤紅的石塊飛到數十米高,又如雨灑落,塵土四溢。
氣浪拍得小荷身子一歪,心臟隨之亂顫,眼睜睜望著一道人影飛出煙團,在空中劃過優美的拋物線,落在不遠處的馬路上。
小荷本以為對方會直接摔出局,誰知那人落地時身邊爆開一團泡沫似的東西,穩穩將其接住,吸收了沖擊力。
等她拖著腿一瘸一拐走過去,扒著碗狀的硬制泡沫往里一看——還真讓小荷猜對了,又是伍天然。
看情況,這是炸彈沒拿穩,落在腳底下爆了?
假肢炸得只剩接受腔了還能修嗎?
這團泡沫又是什么?榮譽商店里的東西?
在小荷思考的功夫,方才摔暈的伍天然眼睛一瞪,醒了。
她還沒反應過來自己的情況,雙手一撐想站起來,發現腿炸沒了又匆忙換上T型假肢。
等折騰了半天爬出泡沫碗,小荷都在旁邊撕好一條衣服,綁在大腿上幫助止血了。
匆忙撿了幾塊散落在旁邊的疾跑腿碎片,伍天然才意識到自己又在犯傻,撿了也拼不回去。
“這個是你的?”她指指幫自己安全著陸的碗狀泡沫塊。
“不是。”
“哦......”對話似乎被自己說死了,伍天然低頭假裝整理泡泡糖盒,這才注意到地上的血跡。
她順著血跡一路望到小荷身上,匆忙摁了幾下盒子上的按鈕,想拿兩顆治療糖出來。
但不管她按幾次,都只滾出一顆藍色的糖果,可她分明記得在執行失敗的“地雷”作戰之前剩了兩顆的。
按著糖盒側面的一排亮點仔細一數,她發現爆炸糖也少了一顆,糖盒徹底空了。
百思不得其解的伍天然小心翼翼湊到小荷身邊,把手里的糖丸遞了過去,小荷接了,把糖果摁成餅狀,蓋在傷口處,出血顯然有了緩解。
但自始至終,她都故意沒看伍天然。
等小荷站起來,伍天然也挪開了眼神。
她不知道該說什么,滿心都是后悔,卻開不了口去道歉。
她不知道小荷是不是還在生氣,也不知道該怎么做,生怕自己會把情況弄得更糟......
“來了。”小荷握著匕首朝前戒備。
幾十米外又有裂口打開,因為脫戰狀態下的兩人待在一塊,這次劈開的裂痕是兩條。
伍天然已經手無寸鐵,想著自己怎么也能拖延一下敵人,她再度提起一對拳頭,準備應戰。
兩道碎片幻化的身影從裂痕中鉆出,抬起手里的槍,瞄向她們。
伍天然和小荷同時轉身逃跑。
她們一個拖著傷腿,一個還沒適應剛切換的T型假肢,跑得都一瘸一拐。
纏繞著藍色電荷的子彈從兩人身旁嗖嗖劃過,將她們的頭發都電得豎了起來,不過距離太遠,竟是一發都沒打中。
眼看前方是寬敞平直的馬路,出于無聲的默契,她們想到了一塊,一左一右繞過足以裝下一個人的碗狀泡沫塊,躲在了后面。
泡沫碗比想象中更加結實,子彈打在上面發出陣陣悶響,被打得近乎原地轉動,卻沒有被打穿。
但它橫置在地,很難完全遮住她們,小荷的半個腦袋都露在外面。
伍天然抱著頭縮在掩體后面,拼命思考自己還有什么反擊的辦法。
忽然,小荷用胳膊拐了她一下,她順勢看過去,接到小荷遞來的一個眼色。
她頓時會意,壯著膽子一拍泡沫碗邊緣,摁得碗身翹起,豎直于地面。
伍天然張開雙手抓住碗沿,發現泡沫碗比自己想象中更沉,無法推動,遂咬緊牙關,踩穩碗沿,用雙手撐住這團硬制泡沫,硬抗點擊子彈的沖擊力維持住掩體。
小荷則是蹲伏在伍天然身后,手中匕首逐漸攀上一層黑色,眼中寒光閃動,靜候反擊的時刻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