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來遲了十分鐘,是現實有事嗎?”
“哎?這是在關心我對不對?謝謝你!”
哪怕小荷已經習慣了豆蔻偶爾會突然冒出來的奇怪言論,這句話也有點太過頭了——像外星人講出來的。
小荷舉劍過頭,一擊將面前的行尸劈成兩半。
行尸的腦袋脫離身體,漂浮著朝她咬來,又被她用打棒球的姿勢擊飛。飛頭砸在墻上,像個番茄似的爆成一灘碎肉。
“你想多了,你之前每次都來的太早,就像是住在中轉點一樣。”
“因為我是第一次收到別人的游戲邀請呢,之前沒什么別的事,就早早過來等了!”
“那今天呢?”
豆蔻向后一跳,避開從肉質地面鉆出的爛泥似的怪物,用力將其踩碎,在飛散的血肉間露出幸福的笑容。
“我談戀愛了!”
小荷躲避的步伐頓了片刻,錯過了最佳的閃避時機。
她迅速回神,舉劍擋下浮腫怪物的手臂橫掃,旋身一劍結束戰斗,房間清空,門扇隨之解鎖。
“恭喜。”她放下銀白玩具劍,在子宮層特有的肉質地面上坐了下來,抓緊時間休息。
小荷一點兒不在乎豆蔻到底收獲了怎樣的愛情,但看著豆蔻陶醉的樣子,再想想對方那嚴重缺乏生活常識的狀態,還是問起來。
“對方是個怎么樣的人?”
“是個很好的人,他很關心我!早上我們去逛街,他還給我買了杯喝的,第一次有人對我這么好!不管做什么,只要跟他在一起我就很開心!”
“你的姐姐們怎么說?她們見過他了嗎?”
“見是見過了......”講到這個,豆蔻嘟起嘴,背過身去,“她們哪里懂他的好?她們只知道挑我的錯,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小荷聽得更擔心了,忍不住勸道。
“她們見過的人肯定比你多,你可以去問問【忘憂】,她應該會懂一些。”
忘憂是豆蔻姐姐在游戲里的昵稱,之前是墨家隊的核心成員。從墨家隊隊員們的描述中可知,忘憂的能力相當重要,實力想來不會弱。
小荷對忘憂奔放個性、充滿魅力的打扮印象深刻,這樣的人身邊總是會有一圈追求者,肯定精于識人。
“還是算了吧,我跟他都不喜歡我的姐姐們。他說得對,她們一直都在打壓我,欺負我,從小到大我都在啃她們的剩飯剩菜。”
......可是你這不食人間煙火的狀態,明明就是被嬌生慣養慣出來的。
“你自己心里有數就行。”
小荷不再多問。
她不是在關心豆蔻,只是想保證豆蔻不會在現實中出什么情況。
要是不影響豆蔻每晚按時來到中轉點集合,共同挑戰夢境副本,她才不管這種事。
豆蔻會不會遇到壞人是她自己的事情,能不能來夢境協助小荷探索,則關系到小荷自身的利益。
之前的游戲失敗讓小荷一度陷入緩沖期不足的危險,這半個月來她不斷探索子宮層,每次有所推進,靈魂游戲都會給予一定的緩沖期獎勵,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小荷沒有刻意去卡進度——即有了新發現后立即脫夢,保證每次都能拿到獎勵。
子宮層的難度實在是太高,越是往深處探索,房間內的敵人數量和種類都不斷增加。一路殺穿六層至此,還要面對戰斗烈度極高的一波波戰斗,是對體力和技藝的雙重考驗。
幸好她的雙眼已經恢復完全,視力穩定在5.0,不必忍受近視帶來的不便。
她毫無章法的潦草平砍已經無法應對復雜的戰況,每次戰斗都頗覺得力不從心,想要提升又不知從何做起,照著網上的資料試了試,還險些把自己的腰閃了。
用了這么久的玩具劍,小荷最終承認自己不是用長劍的料,她更喜歡匕首這種武器——迅捷、隱蔽性高、作戰距離短。
經過在交易街和兌換處的一番打探,小荷看中了一套【單兵格斗術】。
整套格斗術經靈魂游戲認證,價格很貴,但只需4分就可以單獨購買其中的匕首作戰部分。
為自己增添一件趁手的武器以及學習戰斗技巧,成為了她接下來的目標。
全身心撲在夢境探索中的她沒有余裕的積分,同伍天然鬧翻的那次游戲失敗后,她回到傳送站申請了下一次游戲——沒錯,想要多次進行游戲也是要排隊的。
由于她之前攻擊同一隊伍的成員,雖沒有受到直接扣分之類的懲罰,但游戲順序被排在了很后面。眼下都七月中旬了還沒著落,小荷便專心把每個夜晚的時間放在了探索夢境里。
在她回顧自己的目標期間,兩人完成休整,卡著小荷制定的嚴格的行動時間表進入下一個房間。
子宮層的BOSS房就在房間盡頭。
作為直面最終BOSS之前的最后一道關卡,這處房間形狀狹長。
在窮兇極惡,恨不得把每個房間都塞得怪山怪海的子宮層里,它似乎代表了造夢者最后的良心——如此漫長的房間里只有兩只皮膚發紫的怪物。
但在這怪物手上吃過虧的小荷絲毫不敢怠慢,她給了豆蔻一個手勢,就埋頭沖到房間對側,和豆蔻分別應對一只怪物。
紫皮膚的怪物被她稱作“變種血紅尸”,它步速緩慢,看上去絲毫沒有繼承血紅尸動作敏捷的特點。
然而隨著小荷一劍劈下,紫皮怪物從內部炸裂,放煙花似的把血肉濺得到處都是。
哪怕小荷用最快的速度挨個剿滅這些飛散的肉團,仍有大部分肉團凝聚復活,僅僅一個照面,已經從一個分裂成五個。
變種血紅尸最惡心的地方在于,它的分身還能分裂,由此誕生出的三代分身還能分裂,直至四代,五代......
兩人不再有空閑談,埋頭專注在眼前的戰斗中,劍鋒入肉和血肉蠕動的聲音彼此交錯,后者很快蓋過前者,濕漉漉的再生重組聲聽得人直反胃。
不過多時,數不清的怪物分身已經把狹長的房間擠成了早高峰的地鐵車廂。
偶爾從怪堆中浮現劍芒,證明二人還沒有陣亡出局。
這場漫長的戰斗在不久后出現轉機——紫皮怪的不知多少代分身終于失去了分裂能力,數量隨即開始削減。
當戰斗止息,房間地面已經被碎裂的骨肉鋪滿,小荷抹了把幾乎要被糊住的臉,終于能用鼻子喘上一口氣。
豆蔻直接躺倒下來,自暴自棄似的把劍一扔,不肯動彈了。
“休息......3分鐘......然后,迎戰BOSS。”
小荷下達完指令,再也站不住。坐到地上的一刻,她有種錯覺,覺得自己身下仿佛是一張柔軟的墊子。
情況比想象中好一些,紫皮怪數量雖多,但動作機械緩慢。一番打斗下來,她們都沒有承受肢體損傷,雖有掛彩,但依賴夢境的特殊性不會影響戰斗。
休息時間過得飛快,哪怕兩人再如何疲憊,也不得不前進了。
不知是什么原理,扎克的母親也追殺到了子宮層,上演了一場“我踩我自己”的戲碼。
小荷走在前頭,將手按上肉門,兩人被吸入門后場地。
她以疲憊的身軀舉起武器,面對這個她們已經作戰多次,但從未能打敗的最終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