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死者之間有什么過節嗎?”
“我怎么可能認識他。”
“那你為什么要對他下手?”
“誰讓他走路不看路,一身汗味兒熏的要死,臭搬磚的,趕緊死了算了。”
“你當時對他說了什么?”
“我說,‘你怎么不去死啊’。然后他就死了。”
詢問室里,男人向后翹著椅子,雙手抱胸,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夠了嗎,你都圍著那個賤民問了這么久了?我也跟你透底了,該結束了吧?”
“你殺了一個人,”對面的人用力一敲桌面,“你覺得這事就這么算了?”
“哦,我懂,你們這兒有自己的規矩。”
男人略微收斂吊兒郎當的樣子,前傾坐正。
“是要替你們干活?做任務?還是怎么的?我會好好改造。
“說到底也是他先惹我,我走得好好的,他偏偏要來撞我一下,還笑,笑個*啊,真是不知道自己惹了誰。”
屋里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審訊者飽含怒意地抬起手,又強行壓下,轉頭朝著墻上一處長方形凹陷搖搖頭,起身離開了審訊室。
見詢問終于結束,男子抬起雙手往腦后一枕,再度翹起椅子的兩條前腿,悠然自得地搖晃起來。
外面的走廊里,伍天然和陳隊并肩站在單向玻璃另一側。
伍天然把拳頭攥得咔咔響,一口牙都快咬碎了,恨不得沖進去給這個毫無人性的家伙來上幾拳。
“怎么樣?”陳隊問走出來的審訊者,“弄清楚了嗎?”
“Lv.2單項能力,通過語言為作用媒介的意念植入,殺人于無形。他肯定不是第一次干這個了,要報給總局嗎?”
“Lv.2的能力不稀奇,咱們分局討論一下就差不多了。
“態度這么差的人也少見,再辛苦一下,照流程探探他的口風,要是能改......”
說到此處,陳隊瞄了伍天然一眼,頓時改口。
“改個雞毛,這信奉弱肉強食法則的樣子,肯定沒救了,省點口水吧。
“你給他固定一下生物材料,我晚上就把報告發給分局。”
問話的第三局成員點頭應下,帶著見慣了這種情況的疲憊返回審訊室。
“消消氣,別氣出病來。”等門關上,陳隊勸了伍天然一句,他掏出手機看了會兒,順手摸了根煙出來,“有個好消息,小姑娘有去處了。”
“有人收養她了?”伍天然的怒氣散了幾分,她一直掛念著那個過分安靜的女孩。
那不是冷靜的表現,人在悲傷絕望到了極點,就會變得安靜呆滯。她當初也是這樣。
“對,就是過程有點一波三折。局里把你和嫌疑人帶走之后,和她爸關系很好的一家——女孩管他們叫干媽干爸的——打算收養她。見到她干媽一家的時候,小姑娘才哭了一場,哭得好慘。”
“下午公園的人趕過來,打算協商電線桿爬梯不合規賠償的價錢,結果那群親戚不知怎么的聽到風聲,烏央一下就從外地趕過來了。
“沖著能賠到手的二十多萬,那是一個比一個熱心,水果花籃提了一堆,恨不得把小姑娘直接搶到自己家里。剛才讓她二叔接走了。”
伍天然想說什么,但所有的言語都化為一聲嘆息。
在身懷特異能力的人面前,尋常人的性命竟是這般脆弱,遇到心懷惡念的人,哪怕什么事都沒做,也可能惹來殺身之禍。更悲劇的是,這樣悄無聲息奪人性命的能力,很多時候根本不會進入第三局的關注范圍。
“局里后續會跟進那孩子的情況,以免這家伙埋了什么暗雷,搞出新的慘劇。”
陳隊用指頭上夾著的沒點燃的煙,隔著單向玻璃戳了戳屋內的人影。
“節哀,人死不能復生,這算是個勉強良好的結局,多虧你發現得及時,阻止了他繼續作案。”
伍天然沉重地點點頭。
她能阻止這個兇手,會不會在同一時刻,還有其他的人正在悄然犯案?
她的力量實在是太微弱了。
“為了一個賤民槍斃我?!”
審訊室內傳來一聲大喝,方才囂張不已的男子拍著桌子猛地站起。
“......等下,我懂了,你們就是想拿這事情當把柄壓我,讓我給你們打白工,你當我是嚇大的?你給我去——唔呃!”
在那有毒的話語即將出口的前一秒,審訊室里看似平平無奇的金屬桌椅如流體般變形,化作一只金屬巨掌一把捂住了男子的嘴,連帶著鉗住他的脖子,硬生生將他一路推著撞到房間盡頭的墻壁上。
“我忍你很久了,一句句屁話說個沒完,有個能力真把自己當天王老子了?”
審訊者皮笑肉不笑地虛抬右手,金屬手掌順著他的動作變形,掐住殺人犯的面部和脖頸,將其舉到空中,后者的雙腿在空中撲騰掙扎,襠下濕了一大片。
“反正早晚要槍斃的,削你一頓我想問題也不大,你有反對意見嗎?沒有?那我可就動手了啊。”
“走吧,審訊結束了,接下來無事發生,也沒啥好看的。”
陳隊拍拍伍天然的肩膀,朝她示意走廊那頭。
后者瞄了一眼玻璃對面獰笑著摩拳擦掌的審訊者,有點遺憾自己不能待在這里看完全程。
走過一段距離,聽著身后隱約響起的悶哼和慘叫,雖說已經口頭“結束”了審訊程序,陳隊還是不住搖頭感嘆。
“怎么想的,我們敢管理這么多超凡者,怎么可能不自己留幾手?”
在伍天然撥打“搬家公司”電話后,陳隊就帶人接管了這起事件,把兩個當事人帶到了就近的分局。他沒有詢問伍天然是如何發現這個人就是兇手的,想來在陳隊的視角,玩家擁有一些特殊偵查能力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第三局處置玩家,靈魂游戲不會介入嗎?他的干涉度為什么沒有上漲?”
解氣之余,伍天然察覺到陳隊對自己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似乎比之前更加柔和了。
想想也是,陳隊原本執勤的地方在白霞山那一帶,離鳳落鎮遠著呢,為什么偏偏是他跑來負責這件事?
“那人不是玩家,是個野生的能力依附者——能力者、覺醒者、超凡者,隨便怎么叫,一般我們都是拿能力作為主體來稱呼這些人。第三局除了管理玩家,平時更多都是在搜捕這些不受干涉度束縛的家伙。”
“野生的能力?”
伍天然的世界觀再一次被刷新。
繼世界上存在超凡游戲,滿地亂跑的玩家和勞工,禍害他人的異常違規者之后,她又得到了一個新的名詞。
“你可以把它想象成植物授粉,花粉一旦扎根,就會把能力賦予自己扎根的地方。
“不管那東西是人還是物,甚至一片范圍,一種概念,它都能依附在上面。
“與玩家不同的是,這些人不會成為玩家,也沒法通過靈魂游戲取得更多能力。
“絕大部分能力者都是肉體凡胎,僅掌握著一種能力。管制和懲處的最大難點在于——把他們從常人中找出來。
“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普通,掩蓋超凡事物的存在,也是第三局的工作。”
說話間,兩人走出大樓。
來到寬敞處的陳隊點燃香煙,借著前往另一棟建筑的功夫,他不動聲色地繞過伍天然,主動走到下風向的位置。
“你要的檔案我也幫你帶來了,我跟這邊分局借了他們的調閱室,你可以在那兒慢慢讀。”
伍天然本想問“為什么突然對我這么好”,但話到了嘴邊,又覺得不妥。
“......你們知道什么了嗎?”
“上次我跟你說過國家隊的存在吧?國家隊里都是精英玩家,但其中沒有任何代行者。
“靈魂游戲想要把信息告知國家,就要借代行者的口,反過來也是一樣,因此它會適當暗示我們該跟誰傳話。”
他猛吸兩口煙,可算解了煙癮,吐出一口暢快的霧氣。
“有位新晉的主持人只有一個代行者,我不想打擾你,可沒辦法,選擇有限。”
“哦......”伍天然有些失望,她還以為是自己的義舉引起了重視,結果又是靈魂游戲搞的鬼。至少開路者的身份還沒暴露。
“你也不用想太多,與往常一樣和諧共處就是了。
“走吧,帶你看看檔案,或許作為當事人,你能從里面發現一些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