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清道夫的說法，這種名叫【電子隧道】的兌換能讓人順著電線高速移動。
借用了森林里的一座電塔，清道夫得以順利施展自己的能力，兩人的身形扭曲起來，投入頭頂的高壓電線中。
伍天然眼中的世界被黑暗吞噬，只剩下眼前一根細長的線路，這條線路看似孤單，實則四通八達，連貫著全國所有城市無數家庭。
用清道夫的話來講，只要時間足夠，就可以抵達任何地方，全球直達也非妄言。
雖然聽上去相當便利，但這個兌換的缺點也很明顯，“高速”的說法并不準確，行進速度遠沒有電流那么快。想要靠這個能力跨省甚至跨國，恐怕還不如買張票坐高鐵飛機。
過了大半個小時，兩人才從一個沒關緊的電箱鉆出，落在無人的小巷里。
此處是距離自然保護區最近的鎮子，終于回到文明地帶的伍天然如釋重負，連背上的包都不覺得沉了。
現在已是后半夜，但她能明顯感覺到安靜的鎮子和森林有本質上的不同，社會秩序給她以無盡的安心感。
手把手指導伍天然轉賬后，清道夫愉快地哼起了小曲。
“謝謝老板！還剩九次，下回有需要再找我，我全國都可以跑！”
“好方便的能力。你為什么會違規？這種能力不是很便于隱藏嗎？”
“也沒什么......就是網上跟人吵架的時候氣急了，沒忍住，順著網線過去把人打了一頓。”清道夫轉開身子掩飾尷尬，“結果那家伙是在網吧開的機......”
你沒被靈魂游戲強制銷號真是個奇跡。
伍天然發現自己吐槽的功力見長。
她告別化身一束電芒重新鉆回電箱的清道夫，小跑趕向最近的一家廉價酒店，報出房號上了樓，迫不及待地推開虛掩的房門。
“小荷——！”
“你腦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東西？”
迎面飛來一個枕頭，加上一聲咆哮似的怒吼，震得伍天然呆愣原地。
枕頭砸中她旁邊的玄關墻壁，接著死氣沉沉地落到地上。
小荷氣勢洶洶來到她面前，抬手越過伍天然的腦袋，一把拍上房門。她看起來完全抓狂了，轉身在屋里狹窄的過道上來回走動，雙手懸在身前。
“你覺得這是你一個人的事情？天災幸存者的第二場你是怎么答應我的？怎么一到這種場合就什么都忘了？”
“我......”
“你永遠都是這樣，永遠都不知道改，一遇到能讓你舍己為人、展現英雄風采的事情你就什么都不管了！單槍匹馬跑去不熟悉的地方開展你的所謂大計劃，你是不是還覺得自己很瀟灑？你——”
看著伍天然通紅的眼眶，小荷咬牙切齒地握緊拳頭，過了幾秒，緊鎖的眉頭和雙手一同放松，最終哀嘆一聲。
“反正你也不會改的，下次肯定還是老樣子，我說什么都沒用。”
說罷，她拖走扔在玄關處的行李箱，騰出供人走路的空間，草草換上睡衣，躺在了靠窗的那張單人床上。
過了幾十秒，小荷還是沒聽到門口方向傳來什么動靜。
房間的燈開著，她也睡不著，遂在床鋪上轉了個身，看向還在房門口自顧自抹眼淚的伍天然。
心里有個聲音叫她去道歉，她說話的語氣太重了，不該這么對朋友，但她講出口的卻是：
“你要是真的會改，我也犯不著這樣和你吵。別哭了，都三點鐘了，趕緊洗洗睡，明天九點退房，我再把你帶回去交差。”
這回她翻回去背對門口后，沒多久就聽到了倉促洗漱的聲音，接著是伍天然爬到另一張床鋪上的動靜。
最后，燈啪嗒一聲關了，房間陷入黑暗。
外頭靜得瘆人，時間太晚了，天已經從昏黑轉為靛藍，只能聽到幾聲零星犬吠。
屋里很靜，但小荷根本睡不著，她的心臟還在狂跳不休。經歷漫長的掙扎，她用若無其事的語氣講道，“下次別這么做了。”
“對不起......”
伍天然在房間那邊回答道，聲音還帶著一絲哽咽。
“一聲招呼都不打就跑去玩命，你該對叔叔阿姨還有小城道歉。”
“嗯......”
“快睡。”
小荷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陷在枕頭里。
從得知消息后一路奔波，守候到此刻的疲憊終于釋放出來，她這才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敲門聲將小荷從沉眠中驚醒，她從床上爬起來，窗簾外的天已經大亮。
鬧鐘沒響嗎？難道是過了退房的點清潔工來敲門了？
景點附近的房間在淡季也貴得嚇人，一晚上就要兩百三......
她抓起手機，發現這才七點半，再看隔壁床，伍天然也已經坐了起來，迷茫地盯著門口方向。
“我去看看。”小荷利落地翻身下床。
白霞山附近氣溫低，她本就穿著長筒的棉毛衣褲，此刻兩腳一蹬套上褲子，踩進拖鞋，利落地抓起外套穿上就算是準備齊全，迎向還在發出響聲的房門。
小荷停在門前，透過貓眼看了一下，外頭站著的男人顯然不是清潔工。
暗能量該怎么召喚來著？
她搓了搓右手的拇指和食指，相關的知識點涌上心頭。
女巫給的筆記上寫的是，感受心靈之力，引動在她體內流淌的力量......
或許是緊張感的作用，這次集中精神的速度比以往更快。當她相觸的兩指分開，似有實體的粘稠黑光在指間拉長，又迅速消失，手臂內部浮現一股怡人的冰冷，法力已經就緒。
如果外頭的家伙不懷好意，她就終于有測試詛咒術的對象了。
確認魔法蓄勢待發，小荷拉開門，隔著防盜鏈觀察外頭的那人。
“做什么？”
“警察。”門口的男人約莫四五十歲的樣子，皮膚很黑，一副飽經風霜的模樣。他掏出一本證件，啪一聲甩開展示給她，讓她看清上面大大的徽章，“屋里是不是有個叫伍天然的？”
“她怎么了？”
“闖入自然保護區，需要走一趟配合調查。你是她朋友？開門配合一下工作，這弄不好要拘留的。”
“就你一個人？”小荷無動于衷，暗能量在她藏于門后的右手匯聚，逐漸覆蓋掌心，“這不合規矩吧，警官，我記得你們出勤至少要三個人。”
“你還挺懂法......”
門口傳來的響動不太對勁，伍天然輕手將自己挪到床鋪邊緣，同樣用極高的效率套上正裝，悄悄穿好假肢，以防自己拖后腿。
她總覺得門外的聲音非常熟悉，莫名有種強烈的既視感，她的心臟因不安狂跳起來，不過，沒忘記用最隱秘的方式和小荷通訊。
【42：門口是誰？】
【小荷：報警吧，一個假條子。】
用目光快速打完字，小荷將視線移動到門外那男子身上。
男人一直在盯著她，將她視線從茫然到聚焦的過程看在眼里，突然話鋒一轉，“玩家？”
“你——”
身后傳來物品被碰倒的動靜，小荷回過頭去，發現伍天然不知何時竟來到了房間過道上。
伍天然直勾勾盯著門外的男子，踉蹌邁出最后一步，穿到一半的外套從胳膊上滑落下來，表情像是見了鬼似的，吐出兩個奇怪的詞語。
“第三局？陳隊？”
門口的男人面上浮現困惑，“你認識我？”
伍天然轉身就跑，以無法阻止的速度沖到窗邊，拉開旅館的窗戶從二樓跳了下去。
用盡全部腦細胞，小荷也根本無法理解眼前的情況，她甚至不算是感到匪夷所思，只覺得自己產生了幻覺。
呆望著敞開的旅館窗口，她聽見外面傳來行人的尖叫，以及伍天然崩潰的大喊。
“假的，全都是假的，別想騙我！”
“伊娃！放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