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稚嫩的手簡直像是一整塊大陸,朝著伍天然高速壓過來,每根手指在她看來都好似山峰,指紋化作其上起伏的溝壑。
她轉(zhuǎn)身便跑,卻快不過那只巨手,那兩根指頭從缺口探進摩天樓,直接將伍天然像捏螞蟻似的夾起來,帶出模型。
兩棟摩天樓以驚人的速度離她而去。
她嘗試抓出口袋里的瞬移之眼,好不容易握住了那個扭蛋,卻發(fā)現(xiàn)上臂動彈不得,怎么也沒法把道具從口袋里拿出來。
外頭那不管是什么,總之不可能是人類的“小孩”將力道控制得很好,他把在空中撲騰著的伍天然舉到眼前,用那幾十只眼仔細觀察著。
他面龐扭結(jié)得更加深刻,似乎在表達某種“厭惡”或是“害怕”,隨即發(fā)出了刺耳的高分貝尖叫。
“媽——!”
“我房間有人類!是真的人類啊!!”
一道沉重的腳步踢踢踏踏趕了過來,更巨大的穿著印花裙子的“母親個體”出現(xiàn)在旁邊,同樣用臉上密密麻麻的眼睛湊近瞧了瞧滿臉蒼白的伍天然,也尖叫起來。
“活的?你哪里搞來的人類——你的模型里還有,還在動!我都叫你不要玩人類模型,現(xiàn)在怎么分辨哪個是真的?你房間里肯定有一窩了,快把這些破爛都扔了!”
“我不!我不扔!”
小孩哇哇大哭,一時間忘記了手中還捏著伍天然。
“他們繁殖起來會把木頭吃空的,房子都會塌掉的!天哪,清潔公司,我要聯(lián)系清潔公司......”
位于風(fēng)暴中心,兩腳懸空的伍天然滿頭是汗,嘗試用指頭扯開褲兜邊緣的舉動無果,她更急了,生怕這小孩稍微一力把自己掐死。
隊服的口袋為什么做的這么深?平時裝東西是很實用,但現(xiàn)在不需要它這么實用啊!
她整只手都卡在褲兜里,但凡口袋淺一點,她都能反手把瞬移之眼從口袋里推出去。
“嘟......您的呼叫正在接通中,請稍后......”
母親個體焦慮地拿著電話,在門外翻找什么,回頭看到小孩還在哭鼻子,頓時發(fā)火了。
“你還拿著干什么?”
小孩嗚咽一聲,手指發(fā)力,伍天然身上頓時傳來一陣碎裂的動靜,她以為是自己的骨頭,沒成想,身體周圍竟爆開一道無形的氣浪,硬生生將小孩的手指擠開幾分。
【道具已使用。】
......是【萬能屏障】!
失去了束縛,伍天然朝著遙遠的房間地板墜落下去,清晰地看到小孩穿著襪子和拖鞋的巨腳,她用發(fā)麻的右手掏出瞬移之眼,朝著遠方狠狠砸出。
“瞬移!”
【道具已使用。】
眼前白光一閃,伍天然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趴在了摩天樓樓頂,不遠處還能看到同樣趴在天臺防護墻底下,正目瞪口呆看著她的幾名玩家。
“咚。還剩7個人。”
女巫的聲音驚醒伍天然,她踉蹌起身,貓腰沿樓梯下到倒數(shù)第二層,直接躲進了背對盒子開口的樓梯底下,當(dāng)墻壁包圍自己,才感覺到些許安全。她渾身發(fā)抖,心臟狂跳不止,頭腦一片凌亂。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至少......至少游戲是真實的,只是發(fā)生在一個亂七八糟的地方,這是哪里,這不是夢,這是外星球嗎,還是異空間......
為什么外星人也信三相之神?我還以為只有亞盟的人才信,這宗教傳播力也太高了!
旁邊沒由來的傳來一股暖意,伍天然渾身一抽,生怕一轉(zhuǎn)頭又看到那數(shù)十只眼睛,一轉(zhuǎn)頭才發(fā)現(xiàn)樓梯底下還蹲了個洛可可——這么點空間蹲兩個人,能不熱嗎。
洛可可鄙視地瞥了眼伍天然,做了個給嘴巴上拉鏈的手勢,指指外界。
伍天然還能聽到疑似小孩的生物哭泣的聲音,母親個體踩著拖鞋,踢踢踏踏走了回來。
“殺蟲劑用光了,只能等清潔公司來了,太多了!你還在愣著干什么,還不把它們拍掉?”
樓頂傳來砰一聲,整棟樓都瘋狂搖晃起來,一股氣浪順著樓梯沖下,激起一片塵土。
幾滴血濺到了樓梯上,沿著階梯表面緩緩淌下。
“快點出去,把門關(guān)緊,別讓人類跑到其他房間里了!我要給你的房間做消殺,叫你做這么多奇形怪狀的東西,我早說過會出問題!”
等門重重關(guān)上,外面才徹底安靜了下來,女巫仿佛也在等待這個告一段落的時刻。
“看起來‘造物主’離開了......在我宣布下一項天災(zāi)之前,我誠懇建議剩下的5位抬頭看看,在場地最高處的紙盤上,有可以幫助你們快速結(jié)束比賽的武器——當(dāng)然,這只是我的小小意見罷了,你們大可以用其他方式結(jié)束這場游戲。”
洛可可立即鉆出樓梯底下的隔間離開,伍天然等了好一陣才緩緩探頭,確認那些生物真的走了,才登上樓梯。
樓頂一片狼藉,母親個體的掌印留在扭曲的天臺上,那一掌拍平了齊腰高的防護墻,原本藏在這里的三名玩家已經(jīng)消失了,原位只剩下一個個融入地面的暗紅色輪廓,碎肉濺的到處都是。
伍天然再也承受不住,退回樓梯下方,剛蹲下,胃液就濺在了地上。
鼻涕眼淚一齊涌出,過了一陣,她又坐到樓梯上埋頭咳嗽起來。
她緩緩抬起右手,攥成拳,在胸口正中敲了敲,含糊不清地對自己說。
“時間到......”
鄭教練教過她,訓(xùn)練的時候遇到崩潰時刻,就放心崩潰,但哭完了一定要重新站起來回去練。
此刻,她無比想家,但游戲還沒結(jié)束,走不了。
她的手上滿是灰和血漬,不得不抓起外套擦臉,重新登上天臺時,她努力不去看地上的慘狀,徑直抬頭向上望。
兩棟合并到一處的摩天樓并不是模型的終點——從頂層的平臺開始,各種奇怪的物品由膠水或鋼絲皮筋相互黏連綁定,以一個紙盤為結(jié)尾,一路搭到了近乎盒子頂部的位置。
她不得不承認,看到這間堆滿了模型玩具的房間給她帶來了巨大沖擊,再次懷疑起靈魂游戲的性質(zhì),還有那些死者和淘汰退出者的去向。
或許這一切都是女巫故意施加的干擾,如果想要得到真相,她必須從這場游戲中真真切切地活下來。
她要朝著第一名沖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