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棟仍處于施工狀態(tài)的摩天樓并肩聳立,其上穿插出無數(shù)鋼筋和腳手架。越往上,兩棟樓就挨得越近,隨著樓層不斷增加,樓體更是直接連接到了一起。
也不知是什么原理,這樣的歪斜結(jié)構(gòu)竟沒有在剛才的搖晃中坍塌。
這兩座建筑如今墜落在白色深坑底部,深坑之外的部分實在是太遙遠了,伍天然只能看見一片模糊的淡色——那絕對不是天空。
深坑一側(cè)有道瀑布,水正源源不斷涌入坑洞,積水正在吞沒下方樓層。
除了感嘆場地壯觀外,這般觀望還讓伍天然找到了一條特殊的登頂路線。
高樓外墻上刺出的鋼筋十分密集,讓她聯(lián)想到彈珠機里阻擋彈珠的小金屬桿,把彈珠換成玩家就是差不多的情況了。
每根鋼筋探出的長度都足有一米多,數(shù)量更是多到向上一眼望不到頭,好似直通摩天樓頂層。
這個間距,或許可以爬......
一陣急促的腳步自身后接近,站在缺口處的伍天然回過頭,剛看清一道人影,就被對方猛力推出了大樓!
她墜落了十幾公分,摔在了一根突出的鋼筋上。
這根救命的鋼筋正好橫在她腹部以下,伍天然迅速抓住鋼筋兩側(cè),腰部發(fā)力將自己穩(wěn)在了上面,再往下便是滾滾水流。
襲擊她的玩家見狀愣了片刻,想要伸腳踢她,卻夠不著,便張望了一下墻外的結(jié)構(gòu),下到外墻的鋼筋上拉近距離,單手搭著缺口邊緣,提腳再次踹向伍天然。
這一腳踢中了,伍天然往外滾落下去,可就在墜落途中,她的左手如蛇一般竄出,抓住了襲擊者的褲腳,順著墜落的力道,將對方的雙腳都從鋼筋上扯了下來。
襲擊者只感到腳下一空就猛墜下去,握著缺口的手臂瞬間繃直,手指從邊緣滑落,整個人在鋼筋組成的平行叢林中撞得彈了幾次,咕咚一聲落了水。
再看原位,伍天然將另一只手也放到桿上握緊,在空中微微擺蕩著,看著水面上波紋涌動,方才的落水者浮上水面,倉促地判斷方向。
看來,碰水沒有直接的危險......
單手懸吊對她來講有些吃力,但拽個人下去還是能做到的。
她或許精神不太穩(wěn)定,還需要定期跟心理醫(yī)生回訪,可這并不意味著她好欺負。
確認頭頂沒有對方的同伙,她蜷縮雙腿擺蕩身體,瞄準了斜下方一處落腳點,找準時機松開雙手,險而又險地蕩了過去。
鋼筋不比臺階,就是細細的一條,接觸面少得可憐,不然伍天然也沒法將剛才的襲擊者拽下去。
看風(fēng)景太專注了......還是要注意一下周圍的聲音。
直覺告訴伍天然這些墻外鋼筋的間隔是一米四——這個距離非常尷尬,正好是腿長的人向前大跨步能勉強踩得到,但人又過不去的距離。
兩行鋼筋之間是交錯排列,偶爾還會有一些不按照規(guī)律分布的短桿出現(xiàn)在中間,這就是她攀登的希望。
確定好路線,伍天然不斷通過那些短桿手腳并用向上攀登,折騰了一陣終于來到十樓,她從一處缺口鉆回樓內(nèi),累得坐在地上大喘氣。
忙了這么一圈,哪怕是被攔在樓梯口的人也都過關(guān)上樓了。
還不如爬樓梯呢!
鋼筋表面有紋路,經(jīng)過這段攀爬,她兩手已經(jīng)沾滿鐵銹,有的地方還磨破了皮。
“爬快點啊,都要趕上你們了!”
外部傳來頗有些炫耀意味的叫喊聲,確認這層已經(jīng)沒有人可以偷襲自己,伍天然才探頭往外看。
深坑里的水已經(jīng)淹到了八層,上漲的速度似乎慢了些許,水面上飄滿樓內(nèi)沖出來的各種雜物。
其中還有幾道人影,他們都抱著木箱或者木板,甚至有人躺在一大塊塑料氣墊膜上,簡直像在度假,就差來點防曬霜和一個自拍的手機了,比起狼狽攀登的玩家不知道要悠閑多少。
除了瀑布周圍,水面上大都風(fēng)平浪靜,也難怪他們這么輕松,大有一副要在那里漂到所有人筋疲力盡,再坐收漁翁之利的架勢。就連之前襲擊她的那位,似乎也厭倦了從樓梯重新追趕其他人,就那么在水上漂著了。
“這樣會出事的!”
伍天然喊了一聲就收回腦袋,朝十層的樓梯走去,隱約聽到身后有人喊著“酸”什么的話。
女巫講出【大水漫灌】后不久伍天然就想到了“漂在水上,讓水帶著自己上浮”的辦法,然而,稍微一想就知道,女巫怎么可能讓玩家這么輕松?
在女巫明確說了往上爬的前提下把天災(zāi)當(dāng)成代步工具?
伍天然為水面上那群人默哀幾秒。
她保持勻速慢慢往樓上爬,累了就停下來稍事歇息,或者直接躺在地上緩解腰部和殘肢的疼痛,迅速讓自己恢復(fù)狀態(tài)。
爬樓梯是個體力活,沒多久,她渾身都裹上了一層汗,解下外套纏在腰間,以便散熱。
水流有時候會趕上她,幾度浸濕她的鞋子,但她恢復(fù)行動后很快就能將其甩開。
當(dāng)個吊車尾也有好處,比如可以避免卷入那些爭搶樓梯的沖突,還可以防止被偷襲,也不必浪費時間繞路,所到之處都是任君取用的梯子或者暢通無阻的樓梯。
只可惜,哪怕她特意在角落轉(zhuǎn)了轉(zhuǎn),也沒找到任何道具。甚至連雜物也讓前頭的玩家們搜刮完了,除了不便搬運的梯子,連塊木板都沒給她剩下!
在第23層,伍天然可算追上了其他玩家——準確來說,是除了漂在水上的其他所有玩家,十來個人擁擠在這層,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汗味兒。不少人體力透支,垂著頭靠墻休息,到處都是寫滿筋疲力盡的臉孔。
通往24層的路斷了。
這兩層之間的層高是下方樓層的兩倍多,沒有樓梯和木梯,只能看到頭頂上些預(yù)留的空缺。
有兩名組隊玩家搬來了樓下的梯子,還是明顯不夠,高達七米的層高令人手足無措,窸窸窣窣的討論聲低沉地嗡鳴著,許多玩家對著樓層一側(cè)指手畫腳。
23層一側(cè)的墻壁全都挖空了,透過空缺,能夠看到對面的摩天樓,兩棟樓的間距在此處只剩不到十米。
這里似乎原本打算弄條空中通道,然而框架都還沒搭好就爛尾了,僅剩幾根從各自樓里伸出來的窄窄的木梁。
兩側(cè)的木梁之間,由粗纜繩吊著幾根鋼筋,高矮不一地橫在兩棟樓之間,間距較遠,它們鋪出了一條理論上可行的攀爬路線——
走獨木橋,接連蕩過鋼筋,落在對面,從對面的樓梯上到24層。
看著這般布置,伍天然不由得想起通關(guān)得冰箱的闖關(guān)游戲。
這條“懸空之路”是可以過去,上肢力量足夠就能挑戰(zhàn)一下,可現(xiàn)場的玩家們沒有一個展開行動。
究其原因,還是體力不足。全盛狀態(tài)下,身體素質(zhì)較高的人通過這條懸蕩的道路不成問題,但經(jīng)歷了最初墜落的受傷,還有二十多層的攀爬,不少玩家根本沒有嘗試的心思。
通過其他人的竊竊私語,伍天然還了解到其實剛才有個人嘗試了闖關(guān),可還在助跑階段就被人用鋼釬捅了一下,失去平衡掉進了水里——現(xiàn)在還能看見他,正在水中游向?qū)γ婺菞澊髽悄亍?/p>
這種行為直接摧毀了眾人間那點微薄的信任,所有人都干瞪眼看著彼此,大有大不了誰也別過去的意思。
可能也是出于這種忌憚,沒人動手襲擊別人,生怕自己體力不濟,最終變成螳螂捕蟬中的蟬。
不走闖關(guān)路線也有其他破關(guān)方法,隨著水面越來越高,有玩家直接分享了出來。
“我記得很清楚,所有偶數(shù)層都有一道木梯,把鋼釬打進梯子前段就是帶鉤子的云梯,可以固定住空中的鋼筋——我們已經(jīng)有兩把了,再來兩把梯子,所有人都能過去!”
一名看起來頗有自信的玩家示意自己隊友們身邊的一條木梯。
“再耽誤下去就沒時間了,現(xiàn)在水還沒上來,還來得及!”
眼底都對彼此帶著幾分警惕的玩家們彼此看看,目光集中到另外擁有一把梯子的二人組身上,那二人將頭一擺,默不作聲。
終于,有人打破沉默。
“那誰最后過去呢?”
這話直接把那個發(fā)言的玩家噎住了,與他組隊的一共有三人,正想要幫忙說點話,剛才挑刺的聲音又補了一句。
“你這么大義凜然,你不帶人去樓下找拿梯子,做個表率嗎?”
伍天然聞聲望去,果然是洛可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