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秒,怪物重新轉開頭,看向那顆糖果。伍天然沒敢放松,僅僅是輕輕吸了口氣。
沒有視力,沒有嗅覺,它是否完全依靠聽覺和觸覺捕獵?
鞋子已經扔完了,不知道普通的石頭能不能引走它。
T型假肢按照伍天然抬腿的幅度徐徐邁出步子,再度靠近,她繼續著自己的分析。
......棋局進入第二盤之后,本來好好下著前半場棋的女巫不再掩蓋自己的惡意,招呼上幾個手下做托為自己作勢,端起裝滿棋子的碗就開始延長自己的回合,瘋狂落子。
帶著無辜的表情,女巫遵守著所謂的“吃棋規則”吞下一顆顆棋,誓要把棋子們趕盡殺絕。
簡直就像是......惱羞成怒了一樣。
有人做了什么事嗎?還是觸發了什么條件?
伍天然停住腳步,那顆糖近得伸手便可觸之。
但越過糖再往前十幾公分,就是怪物那猙獰縫合的眼眶,它丑惡的面龐在綠色的應急燈光下蒙著沉重的陰影,渾身散發出腐朽的氣息。
怪物很可能是聽女巫指揮,才進入這家店的,既然它在這里就是為了阻礙她,直接拿走糖果,絕對會遭到攻擊......
伍天然把手中的玻璃碎片扔向店門口。
比她預料得更簡單,隨著嘩啦一聲,怪物猛轉過身,撲向門前,身體先動,腦袋像個氣球似的被脖子拖走了。
她趁機抓過那顆糖,連糖紙都不剝就扔進嘴里,糖果連著包裝紙和幾粒跟進去的渣土都在她口中消失了。
【糖分愛好者】天災對她正式失效。
至少這些怪物還是遵守規則的,這場游戲的目的是驅趕玩家進行搜索,又限制了行動速度,怪物也是如此。
正確的躲避方式不是逃跑,而是控制運動速度,在不同的藏身點安全轉移。
也許是為了適用于怪物出現之后的規則,女巫才把糖果顯示出來。既要躲避又要地毯式搜索,根本沒有多少生還可能,游戲會失去意義。
但對于無法睜眼的小荷來講,就算道具顯現了也沒有區別。
伍天然猛然意識到自己又把思想關在心里了。
不管是對適量運動的規律總結,還是對第二場機制的判斷,她都幾乎沒有告訴其他人,連尋找糖果的規律是怎么得出的也沒有提。
就像那場慘痛的事故一樣,在表述自己所見不斷碰壁后,她懷疑起自己的精神和記憶,不再對外界展示自己所想的一切,連小荷都不例外。
她總覺得這些都是她自己的事,獨屬于她的罪債,獨屬于她的痛苦,如果別人知道了,這場贖罪就不純粹了。
如果之前把行動規律告訴了996,會不會后者就能及時支援即將墜落的兩人,會不會一切都不一樣了......
都是我的錯?
都是我的錯。
懊悔涌上心頭,若是她第一時間想辦法靠近小荷,結伴行動——怪物輕松跳過的那條深溝對她而言太遙遠了,根本無法跨越,但如果走得遠一點,或許能繞過去,或許......
“玩家【小荷】死亡!”
無數塵土從空中灑落,像一場瓢潑大雨把伍天然淋了個透徹。
商場不斷塌陷,仿佛隨時都可能夷為平地,頭頂的天花板發出不詳的咔咔聲,吊頂板一塊塊砸落店內。
那頭怪物停留在服裝店門口不再行動,伍天然用盡最大的努力忍住幾個噴嚏和咳嗽,捂著口鼻走向櫥窗,沿著來時的路徑小心往外走去。
鉆進假人模特之間時,她抓過模特身上的裙子擦擦臉上的泥濘,又彎腰從地上挑了一塊邊緣粗糙,勉強能當成刀具來用的玻璃片握在手中。
她答應了小荷要拿高分,如果小荷的分不夠,她就想辦法把名次爬高,給小荷兌換修復手術。
不論如何,一定要保住小荷的眼睛。
“咳咳......”女巫清了清嗓子,“我說——請在一分鐘內離開室內!”
【我說你做】又開始了,有了前車之鑒,這回伍天然特地確認了生存倒計時沒有遭到暫停。
女巫肯定還有埋伏,不管是伍天然的直覺還是她的思考都給出了這個結論,場上只剩下她一個人,女巫也不再掩蓋針對性。
前面一定還有陷阱,不管是什么,放馬過來。
離開服裝店后,她從一堵因為爆炸和地震開裂的墻體中側身鉆出商場,終于呼吸到了新鮮空氣。
外面的街道一片漆黑,燈光已經盡數熄滅。
微風一吹,她明顯感覺到滿身的塵土和汗水混在一起,整個人活像是從泥潭里爬出來的,這些泥濘不知多久才會板結。
還剩最后兩分鐘,這輪游戲快結束了。
伍天然在鉆出墻壁破洞后就停了腳,以防走遠了之后女巫又來一句“馬上回到室內”。
沒有人可以為她分擔女巫的惡意了,以這個主持人的惡劣程度,做什么設想都不為過。
外界一片寂靜,黑暗如水般濃稠,伍天然偶爾能聽到商場里傳來塌陷的聲音,那也是整片場地唯一發出聲音的地方。
站了一會兒,她又擔心身后的墻會倒下來把自己埋住,身邊處處是殺機。
伍天然拖著步子往前走去。起碼要遠離危險區。
她感覺很累,像一臺沒電的機器運轉不暢,巴不得倒頭睡一覺。
做錯太多事了,我總是把一切都搞砸。
不管小荷究竟能否晉級了,她都需要道歉,彌補過錯,嘗試挽回......
沒有燈光的室外實在是太黑了,伸手不見五指間,她根本沒有辦法判斷事物。
腳下傳來清脆的嘩啦聲,她一腳踢中了什么東西。
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伍天然立即后退,結果那堆東西瞬間坍塌,埋住了她的雙腳。
伍天然好不容易穩住身子,忙亂地躬身,感覺到手掌下的正是一堆金幣,她趕忙手腳并用地從流沙般的錢堆里爬出來。
從假肢上傳來的壓力判斷,這里起碼死了兩個人。
納吉和洛可可?死亡時間如此接近的只有他們了。
她忽得停下從金幣堆外爬的動作,攥緊了手中尖銳的玻璃碎片。
如果他們死在了室外,也就說明,外面有一只——
聽到怪物飛撲發出的蹬地聲時,伍天然反身往聲音來源用力一揮,卻扎了個空。
劇痛伴隨著一股巨大的沖擊力扎進她右肩,將她掀翻在地,像落入水中一般沒入金幣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