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落座后，珀耳從袖子里取出一張紙念了起來。
他講話的聲音不響，溫文爾雅氣質結合他文靜的外貌，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
“按照慣例，迎新賽時會有老玩家講解靈魂游戲的規則，但這場迎新賽非常特殊，講解環節延后到了賽中。你們以后或許也會接到介紹任務——報酬是0.5分。
“在受到邀請時，已經選定過兌換物的玩家，將獲得相應兌換物的體驗權，除身體強化類型外，都在物品欄內存放著。還沒有選定的玩家，可以前往物品提取處，使用自己的‘體驗權’。
“等你們結束游戲，就可以將它們永久兌換到手。
“中場休息結束后，你們會進入第二輪游戲，現在你們可以自由使用場地內的任何物品。”
珀耳指向上空，眾人此時才發現空中有個巨大的倒計時，【57:56】。
“還有其它問題嗎？”
“珀哥，請問第一輪是誰把我，呃......殺了？”調休急不可待地詢問。
珀耳沒有回答，他淡淡望了一圈眾人，目光在坐立不安的996身上停留了片刻，便低頭撫平臺詞稿上的褶皺。
后者被他這么一看，頭腦更亂了。
沒有了殺戮規則，沒有了情緒鼓動，也沒有了勾人魂魄的黃金，所有人都在慢慢回復到平時的心態，與第一場游戲時判若兩人。而對于此前近乎陷入癲狂的996來講，這毫無疑問是種煎熬。
這比在公司聚餐時喝高了，不經思考說錯話還要嚴重一萬倍！
所有人好像都在盯著她，身下的藤椅一瞬間變成了審訊室里的“后悔椅”，懊悔和心虛涌上心頭。她希望自己能立刻從這場噩夢中醒來，發現之前的一切都是自己壓力過大產生的放縱幻想，然而調休還在不依不饒的追問，用眼神懷疑每個人。
“到底是誰啊，敢作敢當，能不能自己承認——”
“......是我。”
自首的話語一出口，996反倒輕松些許。
她低著頭，后續還有些話想說，張了張嘴，又覺得太過虛偽，還是沒講出來。
就坐在她右手邊的調休頓時回想起恐怖的絞緊和窒息感，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你，你......”
但看珀耳還在云淡風輕地鎮著場子，調休深呼吸幾次，克制住逃跑的沖動，賠笑著湊到阿慧身邊，和她換了座位，躲到996斜對面去了。
在這場沒有法官的審判中，996發現自打自己開了話頭，后續的內容也沒這么難出口了，她隨即看向小荷和伍天然。
“我，我跟你們認錯，我不該動那種念頭，我......”
996知道自己現在的行為很無恥，很下賤，但那些金子，那些錢......
“金子都在你們那兒吧？你們能不能，能不能，哪怕一點點......”
“沒有金子了。”提到這件事，伍天然還是會心痛，“就算有，大概也還留在原地，估計都讓巖漿融了。”
“可是，可是他不是說，無限游戲里的東西能帶出來的嗎？”順著996的手指，包括珀耳在內的眾人齊齊看向調休。
“別扯上我，我當時只是舉例子！”
“那些金子，求你了，你都報仇了，我認輸......”
講到最后，996頗有種從天堂墜落到地獄的絕望。
“很遺憾，臨時物品是帶不出游戲的。”
老玩家珀耳的話可謂給廣場上彌漫的絕望一錘定音。
“游戲結算后你們會得到積分，它的確能兌換到很多好東西，包括魔法，超能力，未來科技等，但黃金，不在其列。
“貴金屬是人類的定義，不是靈魂游戲的定義，在它看來，黃金這種礦物并無價值。”
聞言，996失了魂似的癱在藤椅上，調休和阿慧阿姨也僵在了原地——后者直到這時才注意到自己的衣兜空空如也。
伍天然和小荷也不由得失落，她們家里的條件不好，都很需要錢，不過當時她們并沒有時間遐想能拿黃金回到現實干什么，體會到的落差也小了很多。
毫無疑問，女巫是故意的。
除了新玩家，沒有人會上這個當。女巫這是在籠子里拋下一個鮮美的餌，看玩家們為此打得頭破血流，等“勝利者們”即將咬住餌料，再輕巧地把餌食取走，欣賞一眾人等悵然若失的表情。
伍天然腦中兀自冒出“果然，我只會拖累家里人”的想法，她搖搖頭，甩開它。
想點好的，想點好的......至少，沒有人死。
沒錯，真是太好了，哪怕是主動追殺她們的996也沒死！
即便是正當防衛式反殺對方，伍天然好不容易甩脫的噩夢也絕對會卷土重來，里頭肯定會多出996的臉。
那段索命冤魂纏身的日子她根本不敢去回想，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刺激到她敏感的神經，甚至夜晚在墻面上游動的影子都會把她嚇個半死。父母好多次在深夜聽到她的尖叫，趕來發現她摔到床下，縮成一團瑟瑟發抖——他們至今都不讓她鎖臥室門，生怕伍天然出事時沒法及時救援。
她不想再受那種折磨了。
如果是以損失還沒到手的黃金為代價，換取其他人沒死，她可以接受。
她已經殺了對方一次，這就夠了。只要對方不來惹她，伍天然也不打算計較下去，這樣除了樹敵毫無好處。
小荷有沒有原諒996則是另一碼事，假設兩人的意見沖突，她當然是聽小荷的。
伍天然努力不讓自己再去想金子的話題，可它還是如雨后春筍一樣往外冒，她只得把思緒轉到這場游戲本身上去。
靈魂游戲......
不會真正死亡，還能體會各種緊張刺激，乃至生死存亡情節的試煉......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要是有哪家公司宣布自己研發出了能提供類似體驗的產品，就算是用科技的名頭來掩蓋超自然力量，也絕對會受到全世界的瘋狂追捧。
假如它真的這么好，為什么要用霸王條款來綁住玩家？
它為什么需要【道路】，為什么要派人來伊娃的世界救她？
為什么靈魂游戲的競賽和伊娃的夢境......這么像？
“游戲結束后我們就會回去了嗎？”這話是小荷問的。
“是的，這場【天災幸存者】是很罕見的多輪式游戲，游戲全部結束后，所有玩家都會回到現實——你們可以自由分配。”
珀耳提起藤杖，似乎準備離開，阿慧阿姨趕緊叫住了他。
“沒有金子的話，積分能賣嗎？”阿慧緊抓著胸口的衣服。
“有更多更好的方式來換取現實中的金錢。”珀耳對年長者點頭致意，又環顧神情各異的五人，“諸位現在只是試用著你們的兌換物，假設游戲結束后你們賺取的積分不足，意味著最終無法將它兌換到手。”
“我必須提醒，就算積分足夠，也要謹慎花費——成為玩家后絕不能讓積分變負，就算是正好歸零都還有希望。”
信使曾經提過的死亡風險終于出現了。伍天然問，“會怎么樣？”
“會死。”
說罷，珀耳提著手杖朝旁邊一邁，身形頓時消散在空中，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