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天然趕緊放下槍口,失血過多令她的思緒都不清楚了。
“對不起,我沒想......”
我究竟在干什么?
“沒事,你們......你們受傷了嗎?”那位阿姨佝僂著身子,臉上還蒙了一塊布暫代口罩,“我是醫生,你們看我的昵稱。”
排行榜上的確有一個【阿慧診所】,結合這位阿姨的氣質和年紀,看來所說不假。
“你們信得過我的話,我幫你重新包一下,你扎的不對。還有你的朋友......”
伍天然看了眼昏昏沉沉的小荷,扶著木制長椅起身,拿著槍主動迎上去,“麻煩您了?!?/p>
阿慧解開那潦草的包扎,疊好沒有被血浸透的布料,在傷口上方扎緊,伍天然感覺右臂傳來一陣緊繃,出血顯而易見的減輕了。
“謝謝阿姨?!?/p>
“這也不是止血帶,四十分鐘松一下差不多,可惜沒有針線,不然我可以縫上。你朋友是吸了煙霧吧?讓她休息一會兒,如果有這里設備就好了......”
伍天然看著絮絮叨叨的阿姨,猶豫片刻,指向旁邊尚未全部泡進巖漿的金堆,“阿姨,你也去拿點吧,等下全熔完了?!?/p>
“啊,這,我......”
阿慧阿姨似乎想要謝絕,但抿了抿嘴唇,還是掀起外套下擺,去兜了一點回來。懷揣沉重的金子,她好像比剛才更緊張了,不斷東張西望,又跟伍天然賠笑,再也沒法像剛才那樣自然地同她交談。
她們三人湊在一起,游戲很快進入最后三分鐘,時間過得太慢了......
伍天然緊緊抱著槍,默默數算。
手頭沾血的人占據了排行榜的頭三位,除此之外包括小荷和阿姨在內共有四個存活者都掛著零分。
得想辦法再淘汰兩個人,小荷才能穩定晉級。
但是......
仿佛是聽到了她的想法,廣場外圍傳來陣陣呼救。
“救命!”
灌木叢和樹籬已經悉數化作殘骸,從廣場能將整個游戲場地都盡收眼底,那對打游戲一開始就結伴而行的男女學生一前一后奔出白色建筑物。
他們前腳剛跑出白色小樓,幽靈一般的巨大灰色泡泡就將樓門啃出一個圓洞,緊追而來。
兩名青少年動作敏捷,哪怕慌張時也跑得飛快,他們在一道道從咖啡館和旅店涌上道路的巖漿流中跳躍著找尋出路,隨即不約而同看向了廣場上的眾人。
女學生眼中閃過一道狠厲,好似認出了她們幾個行動不便,放著大片安全空間不去,奔著三人沖來,身后的吞噬者也就這么跟了過來。
“別過來!”
伍天然轉身抬槍,手指扣上了扳機。
再淘汰2個就夠了......
看著二人越靠越近,她的手指在扳機上顫抖著。
終于,她大喊一聲,調轉槍口對準近在咫尺的吞噬者。最后一顆子彈出膛,砰一聲將它打成碎片。
伍天然喘著粗氣,端著空槍看向那兩名學生,立即迎來了二者忌憚的目光。
“你拿槍對著我們是想干什么?”女學生大叫著,“你是想殺人嗎,你這殺人犯!”
“我是正當防衛——”辯解的話脫口而出,伍天然下一刻便意識到這句話露怯了,這小丫頭是吃準了她不敢開槍才這么囂張。
不過,她的確沒有朝人開槍的打算......
男學生滿臉都是劫后余生的慶幸,看著伍天然手里的槍,他咽了口唾沫,拉了拉同伴,“梓軒,別說了,她有槍......”
“什么叫我別說了?我在替你討回公道!”
女學生一把甩開男生的手。
她哪里還有最初那種斯文的樣子,不知是女巫的煽動,還是這場游戲太過折磨人,亦或是奔涌的巖漿和硝煙,廣場角落那堆溶解的金子和這場游戲本身帶來的強烈虛幻感,她顯然失控了。
“我在替你說話,你憑什么向著陌生人!”
現在,剩下的5名幸存者都到齊了。
順利生存得1分,殺人得1分,同分數隨機淘汰。其他殺人者都已經死亡,伍天然只要能活到倒計時結束,就能以2分的絕對優勢晉級。
假設現場的其他4人都能取得生存分,就將和2名已死的殺人者以1分的成績并列,共同爭奪4個晉級名額。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作為全場唯一一個拿著熱武器的人,誰能活到時間結束參加那毫無定論的“6進4”,全看伍天然的心情。
小荷一路上撐著伍天然跑到廣場,眼下因吸入煙霧虛弱不已,但活到本輪結束應該沒有大礙。
想通這點,阿慧更加賣力地撐住小荷,輕拍后者的背,指揮她慢慢呼吸,用行動朝伍天然表示“我是你這邊的”。
在場幾人各懷心思地彼此打量,男女學生的爭吵以女生退到旁邊,半躲在燈桿后結束。男學生猶豫了一下,看看抱團的伍天然等人,還是跟在了同學身邊。
然而,上述的一切推測,都是建立在伍天然還有子彈的前提下的,如今她拿著槍只求心安。伍天然用手遮住槍身側面的計數器,繼續守在小荷身邊,突然靈光一閃。
如果她帶著1分死亡,其他人都活到最后,那就是3個死人和4個活人競爭5個名額。
從6進4變成7進5,小荷活下去的概率,會提升不少......
這個想法是如此令人著迷,伍天然的思緒立即被吸在上面,再也挪不走了。舍己為人的欲望令她無法抗拒。她撥弄著槍身側面的計數器,緩緩靠假肢站直,盯上了附近的一汪巖漿池。
“全體注意,進入最后60秒,下一件變成巖漿的物品是......”
女巫的聲音一響,所有人都打起精神,四處張望,警惕著附近的任何東西。
“期待嗎?我想游戲已經到了最緊張的最終時刻了,不如我們稍等一會兒——”
這種行為是如此惹人反感,可生殺大權都在人家手里,伍天然不得不把自我犧牲計劃暫時擱置,提高注意力,隨時準備帶著小荷撤離。
她對女巫的憤怒已經隨著時間消耗殆盡,無力再在心里問候對方。
會是什么東西變成巖漿?
廣場的地磚全都是石制,應該犯不著報一個石頭然后團滅所有人吧......?
人要是死光,游戲還有什么意義?
“注意哦,沒準我下一秒就會宣布答案......”女巫的尾音越拉越長,似乎非常享受玩家們揪心的樣子。
伍天然原本屏著呼吸,可肺活量實在是不夠了。
她喘了口氣,視線掃過神色緊張的阿慧阿姨,扶著燈桿躲在后面女學生和男學生,思緒越來越亂。
石磚?樹木?灌木叢?天空?太陽?到底是什么?
時間來到最后十秒,伍天然眼前出現了跳動的倒計時。
連小荷也看見了它,恍惚地伸手向前摸索,“要結束了嗎?”
“鋼鐵?!迸缀翢o征兆地說。
什么?!
廣場周邊幸存的路燈瞬間變得赤紅,無法騰空的熔融態巖漿向下墜落,兩名學生甚至沒能來得及發出一聲尖叫,就在劈頭蓋臉澆下的灼熱巖漿中炸成了一地金幣。
阿慧阿姨的臉色刷一下白了,抬手捂住了臉龐,不忍去看。
白光從四周籠罩而來,吞沒了燃燒的建筑物和廣場。
“恭喜各位晉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