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天然堅定的宣言彌散在空中。
瑪麗瞪大眼睛，仿佛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之事，但很快收斂了這副表情，垂下頭思考起來，直到被旁邊分發糖果的塑料大兵吵醒。
“真是個異想天開的笨蛋！”
“誰問你啦？”瑪麗朝塑料大兵擺了個鬼臉，但疑慮未消，“......真的能結束末日嗎？”
“我說到做到。”說完，伍天然舉起拳頭，示威似的朝塑料大兵喊，“等著瞧吧，末日消失之后，我看你怎么辦！”
她拉起瑪麗離開，不再理會塑料大兵。
“愚蠢的小屁孩！你們腦子燒壞了？”
見她們頭也不回地遠去，大兵用力敲起桌面。
“沒人能阻止末日降臨，誰都不行！”
“聽到了嗎，誰都不行！”
當它注意到兩人鉆進了鐘樓底部的小門時，不屑地嗤笑一聲。得知末日將至后，它就傾家蕩產盡情瀟灑，其他玩具恐懼的終結，反而是它狂歡的開始。家財散盡的它，巴不得末日來得更早一些。
它揚起一旁糖果山中的糖塊隨手潑灑，又習慣性看向頭頂的末日鐘，眼含期待地等待它大開殺戒的時刻到來。
下一秒，塑料大兵的笑容消失了。
......
在廣播發生前最后一分鐘，她們抵達鐘樓，推門進入。
一道沿著墻壁盤旋上升的金屬樓梯直通樓頂，長得令人絕望，但好歹能看到盡頭。尖銳的廣播聲在這時響起，震得伍天然痛苦地抱頭蹲下，眉頭擰成深深的溝壑。
“......你先走！”
等廣播開始正常播報，頭暈目眩的伍天然終于能踏上第一級樓梯，忽聽得“啵”一聲，一枚軟彈就粘在了她腳邊。
她往子彈飛來的方向一看，竟是塑料大兵端著槍殺了過來。
“你覺得你很聰明？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這比它往常發作的時間早了不止一分鐘，甚至不在乎夢境主角在場，恐怕是她剛才的言論把它惹火了。伍天然暗罵一句忘記繳了對方的槍，攀著樓梯扶手趕緊往上爬，躲開又一陣軟彈連射。
瑪麗已經她領先很多，所在的高度是安全區域。
剛在樓梯上轉過兩圈，伍天然正下方便響起哐哐踩上樓梯的腳步聲，震顫順著扶手傳了過來。
一梭失了準的軟彈打在她身邊的墻壁和扶手欄桿上，斜著粘成一行。她壓低身體，透過欄桿間隙看到塑料大兵踏上了鐘樓底部的樓梯，火氣頓時上來了。
“拿著槍欺負小孩，你還要不要臉？”
“休想阻止末日！”
“姐姐，沒事吧？”瑪麗從上方的欄桿間探出頭。
“你快往上爬！”伍天然喊了一嗓子，更賣力地攀登起來。
爬樓梯是她的最弱項，速度簡直沒眼看，伍天然雙手齊抓扶手，手腳并用像拽著繩子一樣把自己往上拉，才勉強加快一點。
塑料大兵也沒好到哪去，它的塑料關節彎折很困難，每走一步都嘎吱作響，正像個僵尸似的一點點往上挪，偶爾朝著上方來一次毫無準頭的掃射。
“你有毛病嗎？末日終結，能活久一點，不好嗎？你不累嗎？”
“你休想，阻止，末日！”
雙方爬樓梯的速度都不敢恭維，伍天然向上踏一級，塑料大兵也手動把著咔咔作響的腿往上挪一級，看到她探頭就放幾槍。
過了幾次，伍天然探頭時它已經不射擊了，不知道是不是打光了子彈。
饒是如此，身為血肉之軀的伍天然也甩不開塑料大兵，隨著一圈圈周旋，上升，她甚至逐漸被趕上了。
她的腿沒那么聽使喚，抬起來的時候很容易勾在兩級金屬板臺階之間，不得不頻繁彎腰手動把腿向后退出來。
“姐姐，快上來！”瑪麗的呼喊聲從前方傳來，抬頭就能看到女孩伸來的雙手。
鐘樓到頂了，終點就在前方！
身后響起一陣嗖嗖輕響，伍天然腳下一空摔在了樓梯上，額頭在臺階邊緣猛地一磕，險些昏過去。
透過眼前的黑白雪花點，她看到自己的右腳碎了一地。
塑料大兵面色狠厲地在不遠處盯著她，繼續扣著扳機，槍擊卻發出無力的咔咔聲，它最后的子彈也打完了。
伍天然抬手摁住臺階表面，雙手在樓梯上交替兩次，抓到了鐘樓頂端的扶手欄桿，瑪麗蹲下來幫忙拉她。
當她半個身子都已經爬上鐘樓頂層，塑料人將出故障的槍往地上一砸，嚎叫著撲了上來，扯住伍天然殘余的右腿，用力往下一拽。
“都去死！”
塑料大兵力氣大得出奇，伍天然抓握欄桿的雙手瞬間繃直，右腿上傳來巨大的拉力，險些被他就這么拖走。
瑪麗放聲尖叫。
伍天然握緊欄桿翻過身，曲起左膝頂了過去——
她瞄準的不是塑料大兵，而是自己的右腿。右腿表面當即開裂，發出一陣密集的破碎聲，竟是延長了些許，拽著這條腿的塑料大兵連帶著也往后傾了一點。
它一愣，低頭看向自己手中抓著的東西，塑料臉表面浮現一個問號。
“送你了！”
伍天然把自己往上一拉，大半條右腿一下子便與身體分離，突然消失的阻力令塑料人一晃，向后摔倒。
從這家伙的反應看來，它肯定沒見過什么是假肢。
拖著一條扁下去的褲管，伍天然埋頭爬到鐘樓頂部，顧不上調整呼吸，立即反身面向樓梯，抓住自己的左腿又擰又拽。
塑料大兵只是背朝地往下滑了一段，此刻已經暴怒著重新爬起來，再度朝她撲來，誓要讓末日徹底降臨。
伍天然也發了狠，用盡力氣去拽自己的左腿，在塑料大兵爬到近前時，趕在最后一刻，將另一條假腿狠狠抽在了它臉上。
“砰！”
塑料大兵身子一歪，兩腳絆在一起徹底失去平衡，順著盤旋的樓梯像個球滾了下去，再也不會回來了。
瑪麗從背后抱住順勢歪倒的伍天然，用盡力氣將她拉回，整張臉憋的通紅。
“叫你追！有本事再追啊？”坐穩后，伍天然撐著欄桿，把進入夢境以來的滿腹憋屈都喊了出去，“以為殘疾人好欺負啊？別小看我！”
“好厲害！”
瑪麗拼命鼓掌，眼睛里仿佛有兩顆小星星。
伍天然朝她疲憊一笑，雙手撐地爬到頂層，鐘樓內部看不到末日鐘的零件——反正她也對鐘表維修一竅不通。她很快找到了通向外部的門，伸手一推，天空就重新出現。
只要越過一道安全欄桿，就能看到在她們正下方的末日鐘。
那根指針輕微跳動著，計算著在末日中再無意義的時間。
看著她解開身上纏繞的繩索，打出一個繩圈，瑪麗臉上的驚訝逐漸凝實，眼中隱隱閃過一絲恐懼，“姐姐，你要做什么......？”
伍天然將繩索在腰上纏緊，抓緊套索，爬向欄桿。
“不要！”瑪麗拽住她的胳膊，“我們去找手套和織針，肯定還有其他方法！”
“我只是要做一件異想天開的事，瑪麗。”伍天然回望向女孩，輕輕拿開她的手，“我要把時間倒回去。”
說著，她雙手一撐，將自己推入毫無支撐的空中，撲向末日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