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天然的記憶始于一座像在頂上安了個巨型燈泡的燈塔,她隱約記得它也是金色的。
同樣色澤的東西她見過很多,但不論以什么形式出現,都繞不開伊娃。它曾用燈塔的形象顯現,化身的角色也都有一對美麗的金色眼睛。
假設金芒是伊娃的代表,金色洪流在瑪麗的夢境里究竟是毀滅的化身,還是在最后一刻終止末日的救世主?
它這么自戀的嗎?
這些暫時得不到答案的問題成為了“待確認事項”的新條目。
經過漫長的跋涉,伍天然推開服裝店大門,發現木頭人瑪麗還在和胡桃夾子互相復讀,才放下心來。
看來連主角也無法逃脫夢境的重置,身為入侵的病毒,她倒是取得了不少便利。
這回伍天然學聰明了,取得手套后,特意觀察起瑪麗的反應。木頭人瑪麗不斷重復著“需要手套”的話,當伍天然把手套在她眼前晃了晃,才一卡一卡地轉過腦袋朝向她,“我要一副手套。”
“可以,那你拿什么跟我換呢?”
這話讓瑪麗陷入為難,她朝四處轉了轉,粉色的裙擺順勢飄動,最后失落地垂下頭,“我什么都沒有......”
“帶我去你家怎么樣?到了你家,我就把手套送給你。”擠出笑容時,伍天然覺得自己像個拐騙小朋友的壞阿姨。
“一言為定。”瑪麗抬起手。
“嗯,一言為定。”
她們將小指勾在一起晃了晃,彼此的手剛分開,瑪麗臉上的木頭竟開裂剝落。
小女孩摸摸自己的臉頰,好像不記得她們的上一次對話了,“......為什么叫醒我?”
難道是我介入收集禮物的過程瑪麗就會醒?對于這種情況,伍天然早有預案,她有假設過瑪麗會再次醒來的可能,“是伊娃派我來的,我來陪你一起探索夢境。”
“真的嗎?”
“騙你是小狗。”伍天然極力擺出最誠懇的表情。
這屬于善意的謊言,伍天然也想把瑪麗一起救出去。既然靈魂游戲能把她帶離夢境,同為做夢之人的瑪麗肯定也能脫離這場噩夢。
想到這里,她有些貪心地念起與她一同靠近燈塔的兩位陌生人,不知道有沒有機會把他們一起救出來,靈魂游戲會接受她的求助嗎?
瑪麗狐疑的目光把伍天然帶出幻想,女孩仔細打量著她,時間長到伍天然都開始冒汗,不斷思考該怎么填補這個謊言。
還好,女孩最終綻開笑容,拉起伍天然的手,“那我們走吧,姐姐。手套到手,我們該去找織針了。”
“我們先去你家,三點定位才能找到織針店。”
“哦,我忘記了,我肯定睡了好久!”瑪麗笑了起來,拉著懷抱手套的伍天然離開店鋪。
一路上,瑪麗不時松開伍天然的手,跑去和附近的玩具鎮民們打招呼,沒過多久就累了,回來伴著她慢慢走,像個主人翁似的給她介紹各處。
“......這里很棒對不對?”
幸好瑪麗是個小孩子。伍天然慶幸地應了一聲,“你進入夢境之后就睡著了嗎?”
“唔,伊娃跟我說我會有個很棒的夢,之后我就睡到現在了......看!”瑪麗指給她一個方向,“那就是我家,棕色屋頂的那棟,我和爸爸媽媽一起住在那里!”
建筑物的屋頂間露出一線空隙,可以遠遠看到那棟小樓,茂盛的攀緣植物幾乎淹沒了屋子的外墻。考慮到曲折的道路,天知道要花多久才能抵達那里。
瑪麗輕車熟路地帶著她出發,昂首挺胸向前走。不用擔心瑪麗走錯——她已經在地圖上標記出一條方向線,不怕走偏。
趁機,伍天然迅速整理著線索,她此前的遭遇,還有瑪麗的言辭都證明進入夢境后精神和記憶會受影響。從木頭軀體掙脫后,女孩的精氣神比伍天然之前要好得太多,這是件好事。
由此可知,瑪麗會困在服裝店并不奇怪,原地卡殼的女孩顯然未曾集齊過關鍵道具,這樣想來,取得兩件禮物后能改變夢境的可能更大了,或許這里存在類似“通關”的機制。
等“裂口”顯現,她們都能得救。
看著即將陷入暴亂并不自知的小鎮和苦中作樂的玩具人們,還有身邊揮舞手腳大跨步的女孩,伍天然想起自己的兩個夢都來源于原本伍天然的記憶,立即深感不安。
這個鎮子同樣源于瑪麗的記憶嗎?那末日鐘呢?
“爸爸媽媽在家里等我呢,我們要趕緊找到織針,把禮物帶給他們!”
瑪麗沒有注意到伍天然的愁容,后者朝她艱難一笑,廣播將在計時器到達【25:00】時準時報送,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真的來得及嗎......?
“瑪麗。”伍天然喊住小跳著到處跑的女孩,將其拉到身邊,警惕地觀望著現在所處的曲折道路。附近的玩具很多,這里不夠安全,“我們走小路。”
“為什么?”
“等會兒鎮子上會發生......一些事情,有些玩具會變得很......好動,我們挑個不會擋住他們的地方。”
“可是不走這里,我就不認識路了——”
“我記住方向了,我會把你帶回家的。”有地圖的幫助,只要參照物不變,她們是絕對不會迷路的。
余光中的計時器跳成整數,伍天然不再浪費時間,拉起女孩拐入旁邊的小路。
“親愛的鎮民們......”
她們越過一個個于自家門窗前迎接審判的玩具,在七拐八彎的道路上亂竄。
很快,廣播結束,混亂顯現。
哪怕地圖上她們走過的路線明顯增長著,可時而在建筑空隙間現身的目標房屋卻沒有半點接近的意思,從身后的鎮中心不斷傳來暴亂的喧囂。
伍天然前傾身子盡可能加快步速,所牽著的瑪麗猶豫地小跑起來,仍是跟不上她,幾乎要被拖倒了。
“姐姐——”
手上傳來的阻力差點把伍天然拽得失去平衡,她干脆彎下腰,一把將瑪麗抱了起來,驚訝地發現自己的力氣比想象中大得多。
但斜斜抱著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女孩,走路變得比平時更加艱難,像是踩著一對別扭的高蹺,她咬緊牙關繼續前進。
前方的岔路口忽然閃出一道身影,熟悉的布袋頭罩和槍支映入眼簾。
紅桃A的死相躍至眼前,來不及思考,伍天然轉身跪倒在地,躬身護住瑪麗,將自己的身體擋在女孩和玩具槍手中間。
這家伙居然是從這條路出發的!她們為了繞開大路,居然正好和這個殺人狂撞上了!
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伍天然除了抱緊瑪麗外什么也做不了了。她睜著眼睛,等待軟彈槍出膛的那聲輕響......
三秒,五秒,槍聲未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