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彈劃過空中,不時還有幾個玩具從伍天然身上跨越,然而這一切都與在地上躺尸的她無關。
她還清醒,但是動彈不得,與一座雕像無異,只能被動注視著事物出現又消失,也不確定自己這算活著還是死了。
試著呼喚靈魂游戲的面板未果,伍天然仍舊困在原位。
很快,她就從對死亡的惶恐中恢復過來,開始回顧自己遭遇槍擊的全過程,反思自己為何放松警惕......最終思考起作為一座塑像是否還能擁有遠大追求。
不知過了多久,面前美麗的粉嫩天空像褪色了似的,被一片陰沉的灰暗取代。
緊接著,金光如暴雨沖破云層,淹沒了整座小鎮,也將伍天然包裹其中。對身體的控制權恢復了,當光芒散去,她重新站立在木桌前。
“禮物清單”靜靜躺在桌面上,一切都回到了最初。
我,我還活著?
伍天然茫然地動動手指,發現恢復了自由,立即揉起僵硬的雙眼。即使兩眼并沒覺得不適,心理作用也讓她感覺眼睛發干。
聯想起伊娃“給每人一個美夢”的發言,她氣得不住發笑。
這算哪門子美夢?
這時,她眼前開始瘋狂彈出各種窗格,就像是對著卡頓的窗口瘋狂點擊,數秒之后所有反饋一齊出現,直接淹沒了視野。
手忙腳亂地關掉所有空窗口后,一個標著【探索助手】的提示窗才跳了出來。
【“開路者”,歡迎來到靈魂游戲!】
字幕淡去后,僅僅數秒間,界面上便顯示出此前伍天然和塑料大兵的全部對話——連紙牌人家庭的插話都沒放過——除了發言者名稱外,還附上了它們的頭像。
這還沒完,除開對話內容,玩具人們的頭像還單獨顯示在正中央,每個頭像間都有箭頭標識,簡單標明了他們彼此的關聯和交互情況,看起來頗像是探案用的線索板。
伍天然腦中蹦出“視覺小說”這個詞,她不太明白這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很貼切。
只記錄了認真聽過的對話和詳細觀察過的人物......
等待了一陣,確認界面沒有更多的變化,她才試著抬手接觸。
指尖立即出現輸入面板,還有一個包含畫圖工具、幾何畫筆、計時器等工具的小箱子。
研究一陣,伍天然大概清楚了用法,探索助手無疑是個非常優秀的輔助工具。
她挪移右手,在界面下部拉出一條直線,按時間順序整理自己的經歷。
【拿起清單--進入鎮子--抵達廣場--交談--廣播/時鐘加速--中槍--陰天和金光】。
這次探索可謂給了她一個下馬威,在一個美輪美奐、居民友好、氛圍夢幻的小鎮里被人槍斃,這樣的轉折誰能猜得到?
好消息是伍天然沒死,還有接著嘗試的機會,壞消息是她浪費了“一條命”,之后必須加快動作,天知道伊娃什么時候會追殺過來。
回想起來,在廣播宣布要調整時鐘之前,她沒有發現什么異樣......姑且可以認定問題出在時鐘上。
時間的推進或許意味著小鎮進入一種無管束的狀態——居民們顯然是知道這件事的,塑料大兵早就藏著槍等待著這一刻的到來了。
伍天然萌生出幾種猜測,她將玩具人們的頭像移到周邊,于中間寫下“瑪麗”,將其著重圈出。
這個夢與伍天然所熟悉的夢境不同,不管是伍天然還是那兩個不幸的陌生人的夢都是“愿望成真”類型,這個“鐘表小鎮”顯然不屬此類,它甚至都不愉快。
勘破夢境的履歷派不上用場,她只能從頭解謎。
夢境來源于做夢之人的意念,夢境主角是一切的關鍵。首先得找到瑪麗,弄清楚對方和夢境的具體關聯,才能想辦法摧毀夢境。
采用武力難以做到,整個鎮子時間一到注定陷入混亂,她只能另辟蹊徑。
她低頭看向“禮物清單”,上面的墨跡已經消失,只剩下抬頭那行金色花體字。
伍天然又在線索板上記下“手套”和“織針”,看著近乎鋪滿的窗格,覺得自己好像一位偵探。
至少,她還是有探索的方向的。
調整好心情的她取出計時器,再次抓起紙張。
【00:00】
【00:01】
計時器跳動,空氣中都彌漫著香甜的鐘樓小鎮如幽靈般在她身邊浮現。
伍天然任由愿望清單的碎片飛走,迅速找上了最近的一位鎮民。
“請問你知道瑪麗在哪嗎?”
“瑪麗?哦,瑪麗,可愛的小女孩。”這名用紐扣代表眼睛的布娃娃晃著腦袋,聲音如它的身體一般軟綿綿的,“對不起,我今天還沒看見過瑪麗。”
“那你知道上哪去找手套和織針嗎?”
“一直往前,往前,抵達小鎮北邊的【棉花堂】,就能找到手套。至于織針,在離家和手套最遠的地方......”
這話顯然是在暗示三個地點彼此相隔甚遠,伍天然頓感不妙。
此刻,洋娃娃身旁的掛鐘織針輕微跳動了一下,她的心跟著一顫,抓緊拋出了最重要的那個問題。
“鐘表上的刻度代表著什么?”
“哦......”洋娃娃抬手掩住嘴,“親愛的好女孩,這是個糟糕的問題,非常糟糕......我希望你滿懷希望和愛直到最后,好嗎?”
“好吧,謝謝......”伍天然不再同洋娃娃猜謎,找準方向朝著鎮子另一頭進發了。
知道混亂的時刻正隨著指針挪動一點點靠近后,途中美妙的光景便不再對她有吸引力。
在一眾歡快的玩具鎮民間,匆忙前行的她顯得如此扎眼,與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走了很遠,目的地仍沒有蹤影,伍天然喚出【探索助手】,發現不知不覺已經過去十分鐘,而路邊鐘表上,那唯一一根指針甚至還沒走完一分鐘刻度的五分之一。
不管這個鐘表究竟是怎么回事,本應留給這個鎮子的時間一定很長,足以讓玩具們......享受最后的...和諧時光......
這個想法令伍天然的腳步一頓,她抓到了某種關鍵線索的碎片,但沒敢過多耽擱。
計時器來到【22:19】,一路快走,累得氣喘吁吁的伍天然努力挺起腰桿,視線越過【棉花堂】的路牌,落在街道一側的商店門面上——一圈鐘表圍繞著【服裝店】的招牌。
走了這么遠,她終于看到了除關門歇業的糖果店之外的店鋪。
透過櫥窗,有道矮小的身影正踮起腳尖,趴在柜臺上揮舞手臂。
在這個充滿玩具的小鎮里,伍天然第一次見到了除自己之外的人類的身影。
那就是瑪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