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弗利山莊的清晨顯得格外慵懶。
王昊在鳥鳴中睜開眼時，陽光已經透過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亞歷珊德拉還在熟睡，金色的長發散落在絲質枕套上。
王昊走進浴室沖了個澡，走下樓。
“王先生，彼得先生的車已經到了。”
管家遞過來熱咖啡，“他說在餐廳等您。”
王昊走到露臺，看見彼得正坐在遮陽傘下，面前擺著雞蛋和培根，吃得津津有味。
比弗利山莊的晨霧還沒散盡，遠處的好萊塢山標若隱若現，像水墨畫里的淡影。
“早啊，精神不錯，”
彼得舉起咖啡杯，眼神里帶著揶揄，“看來我的驚喜讓你很滿意？”
王昊在他對面坐下，切著盤里的牛油果吐司：“你對我很了解嘛。”
他沒接茬，卻也沒否認，昨晚的放縱確實緩解了跨洋飛行的疲憊。
“今天有硬仗要打。”
彼得抹了把嘴，推過來一份行程表，“上午休息，下午去《艾倫秀》錄節目，晚上還有飯局，都是為《你的名字》造勢。”
王昊挑眉：“剛落地就安排工作，你這資本家也太剝削人了。”
彼得哈哈大笑：“誰讓你是主角呢？《你的名字》想在北美出圈，必須靠這些媒體，艾倫的脫口秀可是有千萬觀眾。”
說著，他湊近了些，“這可是我花了很多心思才約到的。”
王昊切吐司的手頓了頓。
他知道《艾倫秀》的分量，這檔節目以輕松幽默的風格著稱，但也因刁鉆的提問讓不少嘉賓下不來臺。
艾倫?德詹尼絲本人更是以毒舌聞名，采訪過從奧黑子到 Lady Gaga的各界名流，從不吃虧。
“她會問什么？”
王昊問道。
“放心，提前溝通過，主要聊電影。”
彼得眨眨眼，“不過……為了增加爆點，她可能會提幾個尖銳的問題。”
“尖銳到什么程度？”
“比如……《你的名字》與某些電影劇情雷同？你這么年輕，是不是靠資本堆出來的名氣？”
彼得攤攤手，“都是些能引發討論的話題，不算出格。”
王昊思索片刻。
這些問題雖然刁鉆，但確實是觀眾可能存在的疑慮。
與其回避，不如正面回應，有時候，爭議恰恰是最好的宣傳。
“可以。”
他點頭，“但有兩條底線，不涉及政治立場，不搞種族歧視。這兩點，你必須提前跟節目組確認。”
王昊當然堅定自己的立場，但自己是來賺錢的，沒必要得罪影迷群體。
“沒問題！”
彼得拍胸脯，“我已經讓律師跟他們溝通過了，絕對不碰紅線。”
他看了眼王昊的穿著，“下午錄節目，穿得正式點，要不要我給你準備西裝？”
“不用。”
王昊拒絕，“我準備了唐裝。”
彼得愣了一下，隨即豎起大拇指：“非常棒！你是對的！”
早餐結束時，亞歷珊德拉穿著王昊的襯衫走下樓，頭發濕漉漉的，顯然剛洗完澡。
她朝彼得揮揮手，徑直走到王昊身邊，拿起他盤子里的吐司咬了一口：“今天要去錄什么節目？”
“嗯，《艾倫秀》。”
王昊遞給她一杯牛奶。
“艾倫很有趣，但也很犀利。”
亞歷珊德拉眨眨眼，“需要我陪你去嗎？我可以當你的翻譯官。”
“不用，我自己能應付。”
王昊揉了揉她的頭發。
彼得在旁邊看得直樂：“看來我得給你們倆單獨安排輛車了。”
下午兩點，黑色 SUV駛入華納兄弟影城。
《艾倫秀》的錄制現場位于一棟不起眼的白色建筑里，門口已經圍滿了舉著牌子的觀眾，大多是來追星的年輕人，還有少部分是旅行觀光的游人。
王昊跟著彼得走進后臺時，艾倫正穿著休閑裝和編劇們開會。
她看到王昊，立刻站起來熱情地擁抱：“終于見到你了，王！我可是《大圣歸來》的粉絲，熏悟空變身看得我熱血沸騰！”
近距離看，艾倫比電視上憔悴些，眼角的皺紋完全遮掩藏不住，畢竟已經58歲了。
“謝謝，能上你的節目，也是我的榮幸。”
王昊禮貌回應。
“別這么客氣。”
艾倫拉著他坐在沙發上，“我跟彼得說過，一定要請你來，現在的好萊塢太需要新鮮血液了，尤其是來自東方的聲音。”
她話鋒一轉，“不過提前說好，我的問題可能有點……直接，你介意嗎？”
“只要不是人身攻擊，都可以接受。”
王昊微微一笑，“而且我的回答如果太直接，也希望你別介意。”
艾倫眼睛一亮，拍著大腿：“太好了！我就喜歡坦誠的嘉賓！那些只會說感謝團隊的套話，觀眾早就聽膩了。”
她指了指旁邊的編劇，“我們準備了十個問題，你想提前看看嗎？”
“不用。”
王昊搖頭，“即興發揮，更有意思。”
他倒不是不想看，而是看了也沒用，阿美莉卡這種脫口秀，大多不按套路出牌。
艾倫顯然對這個答案很滿意，笑著讓助理帶王昊去化妝室。
路過演播廳時，王昊瞥見觀眾已經開始入場，大多是二十到四十歲的白人，也有少數亞裔面孔，手里舉著《大圣歸來》和《你的名字》的海報，顯然是彼得特意安排的影迷。
“緊張嗎？”
彼得湊過來小聲問。
“還好。”
王昊看著鏡中的自己，化妝師正在給他打粉底，“比跟你談判輕松。”
雖然他基本不上綜藝節目，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也被鍛煉出來了。
“那可不一定。”
彼得笑著，“我那是明牌，艾倫是暗箭，她能笑著把你問得啞口無言，還讓觀眾覺得你小氣。”
一個小時后，工作人員來通知準備入場。
王昊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下唐裝的領口，跟著彼得走進演播廳側門。
后臺的監視器上，艾倫正在跟觀眾互動，氣氛熱烈。
“3，2，1——有請動畫電影《你的名字》的導演，來自華夏的王昊！”
聚光燈瞬間打在身上，王昊邁步走上舞臺。
臺下響起一陣掌聲，不算熱烈，大約有一半的觀眾在鼓掌。
其中既有節目組安排的托，也有舉著海報的真影迷，還有些面無表情的路人，顯然是那些所謂的幸運觀眾。
艾倫笑著和他握手：“歡迎你，王！說實話，你是我見過的最符合歐美審美的東亞帥哥，比那些泡菜國偶像有男人味多了。”
這開場白帶著典型的美式恭維，卻也暗藏陷阱。
把他和泡菜國偶像對比，未嘗沒有暗諷他靠臉吃飯的質疑。
王昊笑著回應：“謝謝，你的嘴和你的臉一樣漂亮，比電視上看起來還年輕十歲。”
他這話捧了對方，又諷刺對方毒舌，還巧妙避開了顏值的話題。
臺下響起一陣笑聲，艾倫顯然很受用，笑著松開手：“你這張嘴，也很甜。”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燈光柔和下來，錄制正式開始。
“首先恭喜《你的名字》在亞洲取得的成功。”
艾倫翻開手卡，“聽說全球票房超過了 6億美金？這在動畫電影里，可是個驚人的數字。”
“謝謝，主要是故事打動了觀眾。”
王昊回答，“無論文化背景如何，人們對錯過和重逢的情感是共通的，這也是我想通過電影表達的。”
第二個問題，依然是商業互吹，“電影里有古老的村寨，現代化的大都市，還有美輪美奐的系守湖，這些都是現實中存在的，對嗎？”
王昊笑著說，“是的，電影的一切靈感都來自現實，讓世界觀眾認識我的國家，更是我的心愿。”
“所以，你今天穿了一身唐裝？”
艾倫指著王昊身上白色的唐裝說道。
王昊微微點頭，“是的。”
“但有觀眾說，《你的名字》和泡菜國電影《觸不到的戀人》很像，都是關于時間穿越和愛情重逢。”
艾倫換了個坐姿，眼神忽然變得銳利，“你介意被說抄襲嗎？”
臺下的氣氛瞬間安靜下來。
這個問題比預期的更直接，連彼得都在側臺皺起了眉頭。
王昊卻笑了：“如果說時間穿越是抄襲，那《回到未來》是不是要告所有關于時間旅行的電影？”
他頓了頓，語氣輕松，“而且，《你的名字》里男女主角交換身體的設定，其實源自中國古代的志怪小說《聊齋志異》中的《化男》，比《觸不到的戀人》早了幾百年。”
“如果要論原創，或許我們更有資格？”
臺下響起一陣笑聲和掌聲。
這個回答既幽默又不失強硬，既指出了設定的普遍性，又巧妙抬高了華夏文化的地位。
艾倫顯然沒料到他會這么回答，愣了一下才接話：“看來你做了不少功課。那下一個問題。
“你今年才 23歲，這么年輕就拍出兩部爆款動畫，很多人懷疑，你是不是靠資本堆出來的？畢竟，《大圣歸來》的動畫技術比之好萊塢也不遑多讓。”
王昊的表情嚴肅起來：“如果資本能堆出好電影，那好萊塢每年就不會有那么多票房撲街的大制作了。”
“《大圣歸來》的前期投資只有 800萬美金，比《尋夢環游記》的零頭還少。”
“但這個成本并不低，“
艾倫的問題更加尖銳，“據說你是白手起家，你是怎么擁有這么一比龐大的啟動資金的呢？是不是像外人說的，其實你是某位大富豪的私生子，畢竟你姓king......你是不是華夏某位貴族后裔？”
王昊：......歐美人不讀書的嗎？
“King是翻譯的原因，我的姓是Wang，并非出身就是天選之子，”
王昊簡單解釋了一下自己的姓，又解釋了一番'趙劉李朱'等皇族后裔的現狀，強調自己出生在民主國家。
最后才轉到自己小時候的故事，其中摻雜著努力和夢想的正能量套話，“我出身在一個內陸的小鎮......”
“如果我也算貴族后裔的話，那華夏有幾億的皇族后裔。”
“原來如此，你的經歷很鼓舞人，”
艾倫似懂非懂點頭，話鋒卻再次轉向，“但不可否認，你是一個幸運兒，趕上了華夏電影市場爆發的好時候，又有資本支持。如果生在其他國家，你覺得自己還能成功嗎？”
這個問題帶著西方中心主義的傲慢，此時在很多歐美人眼中，華夏依然是落后的地方。
這種印象是百年來西方媒體孜孜不倦抹黑的結果，想要打破這種認知，單靠本國的宣傳其實很難。
更多的還是要靠川寶這樣的人物，戳穿那層窗戶紙，將結果血淋淋的展示給他們。
王昊微微一笑：“幸運確實很重要，但抓住幸運的能力更重要。華夏有句老話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
這番話擲地有聲，臺下的掌聲比之前熱烈了許多。
短暫的掌聲過后，艾倫話鋒一轉，突然提起了一個這段時間歐美媒體的大熱點：“聊了這么多電影，我們來談談更有意義的——動物保護。你最近有關注動物保護組織公布的視頻嗎？那些制作鴕鳥皮包的過程，簡直觸目驚心。”
她舉起平板電腦，屏幕上播放著一段模糊的視頻：鴕鳥被關在狹小的籠子里，工人粗暴地電擊、放血，鏡頭掃過滿地的羽毛和血跡。
臺下傳來幾聲壓抑的驚呼，顯然這段畫面讓不少觀眾不適。
“作為公眾人物，你怎么看待奢侈品行業的動物虐待問題？”
艾倫的眼神變得銳利，“尤其是很多亞洲國家，是鴕鳥皮包的主要消費市場，你覺得自己有責任呼吁抵制嗎？”
這個問題來得猝不及防，且帶著明確的指向性。
將動物虐待與亞洲消費市場綁定，暗藏對亞洲文化的指責。
側臺的彼得臉色微變，他知道艾倫支持 LGBTQ +和動物保護，但沒想到會在這種場合拋出如此尖銳的議題。
阿美莉卡的動物保護組織之所以公布這個視頻，當然也不是所謂的正義，而是打擊歐羅巴的奢侈品行業，讓阿美莉卡資本利用所謂的大義搶市場搶利益。
所謂的動物保護，只是旗幟，從來不是目的。
王昊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示意艾倫關掉視頻：“首先，我反對任何形式的動物虐待，這是底線。”
“但我同樣反對將復雜的社會問題簡單化、標簽化。”
“簡單化？”
艾倫追問，“難道眼睜睜看著鴕鳥被殘忍對待，我們不該抵制嗎？那些標價上萬美元的奢侈品，背后都是鮮血啊。”
“抵制當然是個人選擇，但不能搞道德綁架。”
王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掃過臺下的觀眾，“請問在座的各位，有多少人戴上萬美元的奢侈品包包？”
臺下一片寂靜，沒人敢回答。
“動物保護是個系統性問題，不能只盯著某個物種、某個地區。”
王昊的聲音清晰而堅定，“歐美國家在工業化時期，為了皮毛貿易滅絕了多少物種？現在卻突然站出來指責亞洲國家不文明，這公平嗎？”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犀利：“更重要的是，這本質上是資本的騙局。奢侈品公司一邊用稀有皮炒作天價，一邊將生產環節轉移到監管薄弱的發展zhong國家，出了問題就把責任推給消費者和產地，自己卻賺得盆滿缽滿。”
“紙醉金迷不帶我們，分攤罪責全怪我們？“
此時的王昊火力全開，看上去完全忘記了自己前不久才成為LV的代言人。
當然了，就算是想起，他也不會在乎，不就是錢么。
而且現在動保是大義，LV也必須妥協。
演播廳里再次陷入寂靜，連攝像機的運行聲都變得格外清晰。
艾倫顯然沒料到他會從這個角度切入，張了張嘴，試圖反駁：“但，但抵制消費確實能減少虐待行為......”
“真正能減少虐待的，是完善全球供應鏈的監管，是奢侈品公司承擔起責任，而不是讓普通消費者陷入道德焦慮。”
王昊打斷她，語氣依舊平靜，“我支持用人造皮革替代動物皮毛，也支持更嚴格的動物福利法案，但我反對將動物保護變成新的文化霸權。”
臺下突然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熱烈。
有觀眾激動地站起來鼓掌，連那些原本只是看熱鬧的路人，此刻也露出了認同的表情。
王昊有些詫異，本以為這幫阿美莉卡人會跳起來打他，卻沒想到，居然會認同自己。
此時的他有點明白，為什么阿美莉卡喜歡玩普世價值搞文化霸權了，因為這玩意，即便你心里反對，表面上你也必須贊同。
主打一個，你看我不爽，你還干不掉我！
“你說得……很有道理。”
艾倫合上平板電腦，語氣里帶著一絲尷尬，“看來我確實需要更全面地看待這個問題。”
王昊的話有理有據，邏輯嚴密，純粹的理科生思維，那不是她擅長的領域。
她看了眼提詞器，顯然是想跳過這個話題：“我們還是回到電影吧。《你的名字》里，彗星劃過夜空的場景美得讓人窒息，能說說這個靈感來自哪里嗎？”
王昊很滿意她的認慫，否則的話，他就要將“印第安人割頭皮”這個大招拿出來了，這絕對動物保護的王炸！
接下來的錄制變得順暢許多，艾倫沒有再提尖銳的問題，兩人聊了電影的制作細節、配樂的創作過程，甚至王昊在洛杉磯的見聞。
當王昊說起‘朋友推薦的墨西哥卷餅很好吃’時，臺下的觀眾都笑了起來，之前的緊張氣氛一掃而空。
“最后一個問題，你的夢想是什么？”
王昊口號喊得很很響亮，“讓全世界的人民看到最優秀的動畫來自華夏！”
彼得鄙夷的看著王昊，根據他在華夏調研的資料。
錄制約一個小時后，艾倫在掌聲中結束了節目：“感謝王昊的到來，也祝《你的名字》在北美票房大賣。”
王昊起身鞠躬，臺下的掌聲依舊熱烈。
走出演播廳時，彼得激動地抱住他：“太棒了！尤其是最后那段反駁，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我敢保證，這段會成為明天的熱搜！”
“你早就知道她會提這個問題？”
王昊挑眉。
“這是我的疏忽，抱歉，”
彼得誠懇道歉：“艾倫最近在跟 PETA（善待動物組織）合作，她是在借機宣傳自己。但我沒想到你能說得這么漂亮，既沒失風度，又守住了立場。”
他豎起大拇指，“比那些只會喊口號的政客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