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稍作思索,隨后起身走到會議室的角落,拿起一支畫筆,又將一張 A4紙平整地鋪在會議桌上。
他微微俯身,眼神專注,手中的畫筆在紙上快速游走,“刷刷刷”的筆觸聲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清晰可聞。
作為動畫學院的高材生,王昊的繪畫功底堪稱扎實深厚。
不一會兒,一個生動鮮活的哪吒形象便躍然紙上。
這個哪吒的形象延續了傳統動畫中常見的夸張形態,大腦袋搭配著瘦身形。
發型是齊劉海,頭頂兩側各扎著一個俏皮的小鬏,顯得活潑俏皮。
大大的眼睛中翻著白眼,眼角周圍涂抹著濃重的眼妝,既透著孩童般的頑皮,又隱隱散發著一股獨特的邪氣。
在他的額頭正中央,一塊紅色火焰形狀的胎記十分醒目。
身著一件印有蓮花圖案的紅色馬甲,下身搭配著一條帶有火焰花紋的棕色七分褲,腰間系著一條黃色腰帶,脖子上掛著標志性的乾坤圈,一雙腳丫光著。
楊宇站在一旁,全神貫注地看著王昊作畫,隨著哪吒的形象逐漸在紙上成型,他只感覺自己腦海中原本模糊不清的哪吒模樣,此刻被精準地具象化了。
他的雙眼瞬間瞪得滾圓,眼中滿是驚嘆與震撼,情不自禁地激動大喊:“這就是我心中的哪吒!就是這個樣子!”
王昊丟下筆,一副云淡風輕的高人風范,說道:“后續還需要你們進行精細調整和優化,不過大致的形象就先確定為這樣。”
楊宇盯著畫中的哪吒,眼神中滿是熾熱的光芒,隨后又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王昊的臉,剎那間,靈感如泉涌般襲來。
他急切地說道:“昊總,在魔都美術電影制片廠的《哪吒鬧海》故事里,敖丙水淹陳塘關,致使無數無辜百姓遭殃,被塑造成了反派。”
“但在我的這部故事中,龍族身為妖族,一直遭受天庭的提防,被困在海底煉獄。身負靈珠的敖丙將肩負起解救全族的重任。”
“他本性純善,同時還是哪吒的好友,是個不折不扣的正面人物。鑒于哪吒的形象比較另類,為了吸引小朋友,也為了增強戲劇沖突性,敖丙這個正面角色的形象就得設計得非常帥氣。”
王昊聽到這兒,立刻明白了楊宇的意思,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調侃的語氣說道:“懂了,照著我的臉畫就行,版權費我就不收你的了。”
楊宇連忙輕咳兩聲,略顯拘謹地解釋道:“不不不,昊總,要是能有您小時候的照片就更好了。您現在太帥氣成熟了,少了些正太的感覺。”
王昊思索片刻,沒有絲毫猶豫,點頭應道:“行,晚點我讓我媽找找看。”
得到王昊肯定的答復,楊宇滿心歡喜,立刻興致勃勃地跟王昊探討起其他角色的改編設想。
“李靖在以往的作品中,他大多被刻畫成嚴父形象,甚至有些冷漠、粗暴。我打算把他改成面冷心熱的人設。為了徹底打破過去的刻板印象,我還計劃加一個劇情,讓李靖為了換取哪吒的平安,犧牲自己。”
楊宇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著,眼神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殷夫人,過往的殷夫人常被描繪成弱女子形象。這一版我想讓她變得霸氣,成為守護陳塘關的女將軍。父母展現出的大愛,以及他們誓死守護家園的堅定決心,才能徹底激發哪吒心中拯救蒼生的大愛。”
“否則,我實在難以想象,一個一直歧視哪吒的地方,哪吒怎會心甘情愿去守護。”
王昊認真聆聽著,不時點頭表示贊同,接著補充建議道:“電影里得融入一些搞笑元素,不然整體氛圍會太過嚴肅。畢竟我們這部動畫電影也要吸引小朋友觀看。”
楊宇聽后,陷入短暫的思考,隨后迅速拿起筆,在劇本上快速修改起來。
同時說道:“既然如此,那就著重修改太乙真人這個角色。他作為哪吒的師父,與哪吒互動頗多。”
“把他設計成一個幽默風趣的人物,更便于走進哪吒孤獨的內心世界,與他建立起亦師亦友的關系。”
“很好,給你三天時間,把劇本修改完善,之后就可以立即動工了。”
王昊滿意起身,楊宇不到半個月就搞定了劇本,不愧是自己選中的臥龍。
得到王昊的認可,楊宇瞬間信心爆棚,緊緊抓起桌上的資料,如離弦之箭跑出會議室,繼續投入到緊張的創作中。
晚上十點,開心麻花劇場內,《烏龍山伯爵》的演出剛剛結束。
觀眾們陸續退場,劇場內漸漸安靜下來。沈滕一臉疲憊地坐在化妝間里,任由工作人員為他卸妝。
此時的沈滕身形還較為清瘦,依稀還能看出當年軍藝校草的影子。
馬莉在一旁整理著演出服裝,整理完后,她走到沈滕身邊,毫不客氣地說道:“老沈,你是不是有點飄了?演完電影后,你在話劇舞臺上的狀態越來越差了。剛剛我的臺詞,你差點都沒接住。”
沈滕那是什么人,全身上下嘴最硬的人,怎么可能承認自己的失誤。
他立刻反駁道:“我那能叫沒接住嗎?我這是特意給你更多的表現機會。以前觀眾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完全忽略了你。作為你的搭檔,這是我決不允許的。”
“想我一片赤忱之心,卻被你誤解,實在是太讓我傷心了。”
說完還捂著胸口,一臉委屈。
馬莉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你可長點心吧,王寧看你現在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沈滕瞥了一眼化妝間門口,滿不在乎地說:“電影選角又不是我能決定的,那是張總的安排。”
實際上,王寧作為開心麻花劇場的元老級臺柱子,與沈滕這個后起之秀之間,矛盾并沒有想象中那么尖銳。
事情的關鍵的是,王寧渴望在公司擁有更高的地位,這與老板張晨的利益訴求產生了沖突,而他又錯誤地高估了自己在公司的重要性。
張晨為了避免開心麻花過度依賴王寧一人,才決定著手扶持其他人,沈滕就這樣站在了機遇的風口。
憑借《烏龍山伯爵》話劇的火爆,沈滕一躍成為劇場的寵兒,隨后登上春晚舞臺,如今又幸運地被《夏洛特煩惱》電影主角這一大餅砸中。
在王寧心中,自己的地位本就高于沈滕,自然難以接受在電影中為沈滕做配角,因此對沈滕心生嫉恨。
“希望這次電影能大獲成功吧。”
馬莉眼中閃過一絲對未來的憧憬,畢竟對于演話劇的人來說,誰不想在電影領域闖出一片天地?
話劇說白了就是個鍛煉演技的地方,而電影才是光芒萬丈的舞臺。
沈滕一聽這話,立刻得意起來,胸膛一挺,說道:“放一百個心吧,有我當主角,這部電影票房絕對不可能低于 1個億。”
此刻的沈滕,對自己的期望也僅僅是票房破億,根本不敢奢望更高的成績。
畢竟這部電影成本只有 2000萬,要是票房真能突破一個億,那已經賺得盆滿缽滿了,他的演藝生涯也將就此穩固,以后出門也能自豪地說自己是電影明星了。
這也不怪他信心不足,趙本衫、小沈陽、郭德鋼三位前輩的經歷就擺在眼前,喜劇小品演員轉型大熒幕,成功的概率實在是低得可憐,也就比普通演員成功的概率高那么一丟丟。
馬莉正打算說些什么,沈滕的電話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沈滕從桌上拿起手機,看到來電顯示是張晨,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對著電話喊道:“張總,是不是晚上要請我們吃飯呀?”
他說話的語氣十分隨意,卻又不會讓人覺得有絲毫僭越,反而透著一股親近勁兒。
“想什么呢,自己回家吃去。”
張晨在電話那頭笑罵一句,隨后語氣變得嚴肅起來,說道:“跟你說個事兒,明天的演出,你給我拿出 120分的狀態,有影視行業的重要人物要來。馬莉那邊你也通知一下。”
“張總您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沈滕笑著應下,接著話鋒一轉,好奇地問道:“對了,張總,來的大人物是誰呀?”
張晨稍微停頓了一下,倒也沒有隱瞞,直接說道:“靈犀公司的老板,他打算投資咱們開心麻花。”
“你也知道國慶檔競爭有多激烈,新麗傳媒背后的光線,眼睛都盯著徐山爭的《港囧》,對咱們不聞不問。我也沒辦法,只能為公司另謀出路,你能理解吧?”
“理解,張總您太不容易了。您放心,我和馬莉肯定拿出 200分的狀態,絕對打動投資人。”
沈滕連忙說道。
其實,這段時間他嘴上雖然逞強,但心里也有些發慌。
徐山爭在國內的名氣如雷貫耳,而且《夏洛特煩惱》和《港囧》同屬喜劇片,不僅上映檔期撞車,連類型也撞了。
只要徐山爭正常發揮,《夏洛特煩惱》的前景實在不容樂觀。
作為這部電影的主角,一旦票房失利,他肯定是最大的背鍋俠。
現在好了,要是能引入新的投資人,即便電影失敗,他也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畢竟王寧大概率明年離開開心麻花,他作為麻花一哥,未來可期!
“行,那我掛了。”
張晨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沈滕戀戀不舍地放下手機,嘴里嘟囔著:“靈犀公司?怎么沒聽說過呢。還大人物,張總該不會是被什么皮包公司給騙了吧?”
馬莉聽著沈滕的嘀咕,也是一臉茫然,同樣摸不著頭腦。
好在給沈滕卸妝的工作人員是個緊跟潮流的 4G沖浪選手,聽到他們的對話,立刻來了興致。
主動為這兩個生活在2G世界的人科普起來:“靈犀公司?那可是王導的公司啊!王導要來咱們公司?”
化妝師一邊說,一邊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也難怪她如此興奮,她不過是個二十來歲的小姑娘,面對王昊這樣集高富帥與才華于一身的偶像,完全沒有抵抗力。
“等等,先別激動。”
沈滕被化妝師的反應嚇了一跳,畢竟她手里還拿著卸妝工具呢,可別一不小心戳到自己眼睛。
馬莉若有所思,連忙追問道:“你說的是那個王昊王導嗎?”
化妝師忙不迭地點頭,對馬莉能迅速領會自己的意思感到十分開心,連聲道:“對對對,就是他!”
“你先冷靜冷靜。”
馬莉畢竟是經歷過不少風浪的人,心中雖同樣震驚,但表面上還算鎮定,她連忙按住化妝師的肩膀,試圖讓她平靜下來。
“好好好。”
化妝師滿臉笑意,腦海中已經開始幻想明天能找王昊簽名合影的幸福場景了。
沈滕看著化妝師這副模樣,心中暗自腹誹: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和馬莉心腹的份上,我非得讓公司把你換掉不可。
等化妝師稍微冷靜一些后,馬莉壓低聲音,將王昊的名字告訴了沈滕。
“我艸!”
沈滕忍不住大吼一聲,臉上瞬間綻放出比化妝師還要興奮的神色,喊道:“我的大腿......不對,我的伯樂終于要來了!”
馬莉和化妝師妹子一臉無語地看著他,剛剛你淡定的樣子呢?能不能要點臉?
第二天下午,朝陽區亮馬橋路的BJ世紀劇院外。
陽光明媚,氣溫宜人,超過二十度的氣溫讓BJ冬日的寒意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初春的暖意。
王昊帶著秘書張天愛和投資部總監郭曉峰來到劇場門口。
開心麻花的老板張晨早已在此等候,他穿著一身簡約的深色西裝,一頭蓬松的長發顯得格外文藝,臉上戴著一副黑框眼鏡,下巴還留著一小撮胡須。
看到王昊的車緩緩停下,張晨立刻熱情洋溢地迎了上去。
王昊推開車門,面帶微笑地走下車,與張晨親切握手。
這娛樂圈的人似乎都對行為藝術情有獨鐘,不少男生都喜歡留長發。
倒不是他對留長發的人有偏見,只是實在難以理解,留這么長的頭發,平日里難道不會覺得很不方便嗎?
又不是每個人都像哈登那樣,代言費還和胡子掛鉤。
兩人握手寒暄后,張晨側身讓出位置,指著身后的沈滕和馬莉介紹道:“這兩位是我們公司的藝人,也是《烏龍山伯爵》話劇的主演。”
“我知道,郝建嘛。”
王昊笑著看向沈滕,伸出右手。
沈滕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眼角都笑出了褶子,他緊緊握住王昊的手,表現得極為激動,說道:“王導,見到您我太激動了!您不知道,我可太喜歡《大圣歸來》了。”
相比之下,馬莉則顯得有些拘束。
王昊地位高且如此年輕,她可沒有沈滕那么大膽,敢拉著王昊的手說個不停。
王昊依次與三人握手,隨后郭曉峰走上前,與張晨等人熱情寒暄起來。
一番寒暄過后,眾人一同朝著劇院內走去。
劇院外,一張巨大的海報十分引人注目,上面展示著《烏龍山伯爵》的精彩劇照。
劇照中的沈滕身著一件深色皮外套,不仔細看,還以為是什么破棉襖。
他頭發略顯凌亂,留著胡須,單手提著斧頭道具,一副悍匪的模樣。
馬麗則扎著高馬尾,兩人靠在一起,眼神堅定。
王昊在海報前駐足觀看了片刻,笑著評價道:“你演的這是悍匪嗎?”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王昊看著劇照上沈滕那認真的表情,總感覺下一秒他就會忍不住笑出聲來。
張晨原本站在王昊身旁,見王昊對自家藝人感興趣,連忙側身,讓沈滕能離王昊更近一些。
沈滕瞧了一眼張晨,見老板沒有不悅的神色,便解釋道:“不是悍匪,是個流浪漢,正拿著武器準備去報仇呢。”
王昊收回目光,看向沈滕,問道:“郝建,你剛說看過我的電影,那你說說,電影里哪個地方最讓你喜歡?”
沈滕臉上露出一絲委屈的神情,說道:“王導,我叫沈滕,只有在春晚的時候大家才叫我郝建。我最喜歡電影里那句‘我欲成佛,天下無魔,我欲成魔,佛耐我何’!”
說完,他還略帶傲嬌地斜眼瞟了瞟身旁的張晨。
張晨見狀,一臉無奈,怎么著,把我當成如來佛祖了是吧?
“你是天生的喜劇演員。”
王昊輕輕拍了拍沈滕的肩膀,夸贊道。
實際上,許多小品演員在現實生活中并非像舞臺上那般搞笑,甚至性格較為正經。
他們在小品中的搞笑表現,更多是通過精心打磨的臺詞和細膩的動作演繹出來的。
而沈滕與他們很不同,他天生自帶幽默感,這種幽默已經深深融入他的骨子里。
很多時候,他甚至無需刻意表演,只要進入角色,一個簡單的動作、一個不經意的表情,就能讓觀眾忍俊不禁。
在電影領域,成為一名喜劇大師的難度,其實遠遠高于獲得影帝的稱號。
畢竟,俗話說得好,讓一個人哭容易,可想要讓一個人發自內心地笑,實在是太難了。
得到王昊的夸贊,沈滕頓時眼前一亮,心中暗自得意,我就說嘛,憑我的天賦,還怕抱不上大腿?
王昊三人在沈滕的引領下走進后臺。
沈滕十分熱情,親自在前面帶路,一邊走一邊向王昊介紹《烏龍山伯爵》中的其他演員。
不得不說,沈滕的情商極高,劇院后臺的每一位工作人員,他都能準確叫出名字,還詳細地向王昊介紹他們的職位和日常工作內容。
王昊面帶微笑,饒有興致地看著沈滕,你不是總在節目里說自己記憶力差嗎?這哪像記憶力差的樣子?
他不假思索,直接開口問道:“我看你們《夏洛特煩惱》放出的采訪物料里,你說自己經常記不住臺詞,記憶力不好,可我看你現在這表現,也不像啊?”
沈滕臉上那堆滿褶子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如果王昊不是公司潛在的投資人,他大概就隨便找個借口敷衍過去了。
但此刻,他略微思考了一下,撓了撓頭,露出一副尷尬的神情,對王昊說道:“其實是因為太緊張了,我一緊張就容易忘詞。”
說完,他還偷偷瞥了一眼王昊身后的張晨,壓低聲音補充道:“您可千萬別告訴我老板啊。”
王昊笑著點頭答應。
而張晨跟在后面,翻了個白眼,我都聽到了好不好。
再說了,你動不動就忘詞這毛病,全公司誰不知道啊。
三人走過一間豪華的化妝間,王寧正獨自坐在里面。
他看到王昊一行人站在門口,沈滕在一旁滔滔不絕地介紹著,心中頓時怒火中燒,扭過頭去,裝作沒看見。
沈滕神色未變,依舊笑容滿面地給王昊講述著劇場里的各種趣事。
王昊只是淡淡地看了王寧一眼,沒有過多表態,便轉身離開。
娛樂圈不怕你心高氣傲,就怕你沒資源還心高氣傲,這種人即便有演技也不會成功,因為影視圈需要演技,但有演技還愿意低頭的人太多了。
張晨站在門口,狠狠地瞪了王寧一眼,眼中滿是怒火。
他轉身對身后的導演閆非直接下令道:“讓他回家休息,今天他的角色換人。”
閆非面露遲疑之色,說道:“張總,現在換人,王寧肯定又要鬧脾氣了。”
想當初,王寧加入開心麻花時,公司還只是個縣級劇團,說得好聽點是潛力無限,難聽點就是連飯都吃不飽。
王寧扛起了公司發展的大旗,隨著開心麻花的逐漸崛起,他的地位也水漲船高。
所以,即便此刻王寧與老板張晨鬧翻了,身為導演的閆非也不會輕易去得罪王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