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峰后山。
通往祖師堂與幻月洞府的小徑上。
細雨如紗,薄霧氤氳。
鬼先生凝望著不遠處跌落在地的誅仙劍。
面紗后的雙眼迸發出灼熱光芒。
他原本只是前來觀望青云門與獸神這場注定驚天的一戰。
卻萬萬沒有料到。
天賜良機竟如此降臨——
這柄絕世神劍,就落在他眼前咫尺之處!
機會唾手可得。
鬼先生壓抑住心中的悸動。
向前邁出腳步……
就在這時。
一個蒼老卻沉靜的聲音從祖師堂方向的小徑飄來。
穿透朦朧雨霧:
“這位朋友,打算往哪里去?”
鬼先生身形一震。
驀然轉頭——
只見一個佝僂的身影自細雨薄霧間緩緩走出。
萬劍一微微彎著腰。
皺紋如刀刻般的面容上神色平和。
手中一柄殘舊的掃帚,卻步伐沉穩。
他一步步走近,直視眼前的黑衣人,目光驟然銳利如劍!
“煙雨朦朧,涼意漸起?!?/p>
他聲音平靜,卻自有股不容置疑的氣勢,
“朋友可愿賞面,與老朽共飲一碗熱茶?”
微風輕拂。
帶著山間特有的清涼。
朦朧細雨如薄紗般飄蕩在林間。
浸潤著祖師堂前的石階小徑。
岔路口。
鬼先生與萬劍一相對而立。
一股微妙而緊張的氣氛彌漫開來。
仿佛連飄落的雨絲都凝滯了片刻。
“你的左手……可還好么?”
就在這時。
鬼先生卻忽然輕笑一聲,打破了這片寂靜。
萬劍一明顯一怔,瞳孔微微收縮,目光緊緊鎖定對方。
仿佛要穿透那層黑色面紗,看清其后隱藏的容顏。
良久。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神色逐漸恢復平靜,緩緩道:
“是你?”
鬼先生點了點頭:
“是我。”
他端詳著萬劍一布滿皺紋的臉龐,聲音里帶著幾分感慨:
“這些年來,你怎么衰老成這樣?”
”如今你這般模樣,天下還有誰認得出,你就是當年那個名動天下的萬劍一?”
萬劍一聽到對方道出他的名字。
那被歲月刻滿痕跡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久違的激動。
他低聲重復著自己的名字,仿佛在咀嚼一段塵封的往事:
“萬劍一……呵呵,萬劍一……”
細雨依舊綿綿。
空氣中彌漫著濕潤的氣息。
曾經睥睨天下、如今卻盡顯蒼老的萬劍一緩緩抬起頭。
鬼先生目光落在他手中——
那柄殘舊的掃帚,因他情緒激蕩之下竟被捏得粉碎!
化作細灰簌簌落下。
在山風中一點點飄散。
萬劍一凝視著鬼先生,一字一句道:
“當年若不是你出手相救,我早已是個殘缺之人?!?/p>
你于我有恩,這份情,我一直記在心上?!?/p>
鬼先生語氣依舊平靜:
“你我當初,一見如故……”
“所以,別往前走了!”
萬劍一臉上方才的唏噓感慨逐漸褪去。
轉而浮現出凝重之色。
縱然鬼先生對他有恩。
但誅仙劍事關青云門興衰。
他絕不能放任對方取走。
鬼先生面無表情。
手中驟然燃起幽幽綠芒——
似乎自九幽地獄般的鬼火!
映照著他黑袍下蒼白的臉龐!
空氣中頓時彌漫開一股刺骨的陰寒。
四周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凋零。
連光線都仿佛被這詭異的綠火吞噬。
萬劍一冷笑一聲,踏前一步。
周身驟然爆發出凜然劍氣!
只見他抬手間,手臂竟在空中幻化出巨爪虛影!
帶著撕裂蒼穹的氣勢直取鬼先生要害!
這一抓看似簡單。
卻蘊含著青云門無上道法!
爪風過處連空間都產生細微扭曲。
鬼先生身形飄忽如鬼魅。
綠火瞬間化作三條猙獰火蛇纏向萬劍一。
地面在鬼火灼燒下發出“滋滋”聲響!
留下深深溝壑!
萬劍一不閃不避,并指為劍,朗聲喝道:
“天地正氣,浩然長存,不求誅仙,但斬鬼神!”
斬鬼神真訣應聲而出!
萬千劍意凝成實質,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劍氣與鬼火碰撞的瞬間!
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碧綠劍光與幽暗鬼火交織成詭異的光幕!
將整個后山映照得明滅不定!
鬼先生被迫連退七步,黑袍被劍氣撕裂數處!
他突然噴出一口精血,綠火驟然變得愈加碧綠耀眼!
萬劍一冷喝一聲。
右手抓住一株需雙人合抱的古松!
揮舞起巨樹砸向鬼先生!
四周皆是凌厲樹影,狂風亂舞!
萬劍一忽地發出震天狂嘯!
仿佛回到了當年縱橫天下的歲月!
狂風劍氣與綠火猛烈相撞。
閃耀奪目!
狂暴的沖擊四散迸發,將方圓十丈的草木盡數摧毀!
萬劍一悶哼一聲!
手中巨樹寸寸斷裂!
鬼火穿透他的護體真氣,重重轟在他胸口!
他踉蹌后退。
每退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陷的血腳印。
最終單膝跪地!
鮮血不斷從嘴角溢出!
萬劍一還想強撐起身。
但意識已逐漸模糊,終于不支倒地。
鬼先生望著昏迷的萬劍一。
眼眸中迸射出一抹凌厲的殺意!
可就在這時。
鬼先生忽覺后背一寒。
一股如芒在刺的危機感陡然襲來!
他猛一轉身。
只見一名身著青色衣袍的年輕人不知何時已靜立在不遠處——
正是張小凡!
鬼先生不由得心中一凜。
微微皺起了眉頭。
當初在義莊時。
他就有意避免與張小凡正面交鋒。
才特意放過周一仙,借他拖住張小凡的腳步。
沒想到兜兜轉轉。
兩人竟會在這通天峰后山再度相遇。
看來這一戰。
終究是避不開了。
“萬劍一不能死?!?/p>
張小凡望向鬼先生,語氣平靜。
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他其實早已悄然抵達。
卻一直隱在暗處。
原本是想借鬼先生之手擊暈萬劍一。
免得對方阻攔自己奪取誅仙劍。
這些年來。
萬劍一一直照料王二叔。
即便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這份情面,張小凡還是愿意顧全的。
更何況。
萬劍一還是林驚羽的師父。
因此。
除非萬不得已。
張小凡既不愿與萬劍一動手。
更不會眼睜睜看他送命。
感應到張小凡目光中的冷意。
鬼先生衣衫下的右手暗暗捏起一團幽綠鬼火。
面紗掩蓋下的神情陰晴不定。
如果萬劍一是青云門以前最鋒利的劍,那么——
張小凡就是青云門現在最鋒利的劍!
而且!
只會比萬劍一這一把劍更加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