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廣場人聲鼎沸，比肩接踵。
齊昊立于人群之中，身影卻仿佛隔著一層無形的壁障，顯得格格不入。
他陰鷙的目光穿透喧囂，死死鎖在遠處那青衫修長的少年身上。
“田不易這老匹夫……竟舍得將赤靈劍賜給你……”
他齒縫間擠出低語，眼中陰霾翻涌，
“不過也好……這樣更好……”
“我就是要讓你們這兩個草廟村的小子，在擂臺上拼個你死我活！”
“讓你們也嘗嘗難受的滋味！”
自昨日見到張小凡起，他便將其視作宣泄心中積郁的出口。
為此，他不惜提前一日以“切磋”為名，暗中重創了林驚羽今日的對手——
風回峰的彭昌！
致使彭昌今日落敗在林驚羽手中！
一切如他所愿。
張小凡與林驚羽，這一對草廟村孤兒，成為了對手！
齊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轉身沒入人群，靜待明日上演的好戲。
林驚羽的話語一出。
除了張小凡感覺不對勁之外，其余人紛紛變色。
田靈兒更是眉頭緊蹙——
一年半前與林驚羽的沖突，她從未忘卻！
林驚羽察到了大竹峰眾人神色間的微妙變化，也意識到自己此刻的行為有些不合時宜。
他略帶歉意地向張小凡微微頷首，拱手一禮，便轉身離去。
背影挺拔卻帶著少年人獨有的銳氣！
“哼！得意什么！”
田靈兒望著他的背影，不滿地低哼，
“不就是仗著有柄斬龍劍么？跑來顯擺什么威風！”
蘇茹知曉女兒對于當初的沖突耿耿于懷，無奈地輕輕搖頭。
隨即轉向張小凡，目光溫柔如水：
“老七，不必有壓力。”
張小凡能闖入第三輪，已是意外之喜！
她不愿再給這個小徒弟增添負擔！
一旁的田不易卻沉默不語。
并不是他貪心不足，而是——
一年半前，張小凡能以驅物神通，出其不意地奪下斬龍劍與琥珀朱綾，化解了那場爭斗！
足見不凡！
哪怕是有取巧之嫌，比如出其不意！
但終究是勝了一籌。
也正是如此，他心中此時矛盾交織！
既不愿出言打擊徒兒的求勝之心，又怕言語相激令這個小徒弟過于拼命！
蘇茹瞥見丈夫緊鎖的眉頭，哪里不知他心思？
不由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暗惱他這份對勝負的執著。
“老七，隨我來一趟。”
但田不易最終還是開口，但未多言。
張小凡眉峰微動，沒有多問，安靜地跟了上去。
對他而言，對手由預期的彭昌變為林驚羽，固然意外，卻未必是壞事。
這反常的變局，恰恰印證了一件事——
命運的軌跡，正在悄然偏移！
望著林驚羽意氣風發的背影，又看著隨師父師娘離去的張小凡。
大師兄宋大仁微微搖頭：“老七這次……難了……”
“勝算恐怕不大。”
師兄弟幾人之中最為聰明的何大智，冷靜分析，語氣帶著理性的凝重，
“老七此戰能勝，多少倚仗了赤靈劍之利。”
“可面對斬龍劍這等九天神兵，這點優勢蕩然無存，反成劣勢！”
他環視眾位師兄弟，結論清晰而沉重，
“而且，蒼松師伯從一開始極為器重林驚羽，精通不少道術！”
“咱們師傅散漫慣了，道術修習……老七有些荒廢！”
“最終，只怕仍是林驚羽更勝一籌。”
眾人聞言，皆默默點頭。
不是他們不看好張小凡。
實乃林驚羽聲名更盛，道術并不弱一些年長的師兄，更有斬龍劍在手！
那可是與天琊神劍齊名的九天神兵！
天琊神劍的恐怖威能，方才不久便已展露無遺——
輕易斬斷他人飛劍法寶！
赤靈劍雖為名劍，卻注定難與爭鋒！
張小凡跟隨田不易與蘇茹離去。
一路上田不易數次欲言又止，卻總被蘇茹不動聲色地打斷。
最后。
張小凡雖不知師父具體想說什么，卻也看得分明——
田不易是盼著他能勝過林驚羽。
而師娘蘇茹，則擔憂他過于拼命傷了根基，不愿讓這份壓力落在他肩上。
待張小凡離去。
田不易終于按捺不住，悶聲道：“你攔著我作甚！”
“我還不知道你？”
蘇茹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你是想傳老七那‘劍引蒼龍真訣’，讓他臨陣磨槍，拼個一招半式取勝，對不對？”
她語氣轉為嚴肅：
“田不易，如今十六強中，我大竹峰已占了四席，你還不滿足？”
“足夠的風光了！”
“莫非你還想八強之中，依舊獨占四分之一的名額不成？”
今日會武尚未結束，但大竹峰弟子已盡數比完。
吳大義、呂大信、鄭大禮神奇不再，杜必書也落敗。
可宋大仁、何大智、田靈兒連同張小凡四人，卻齊齊闖入十六強！
這對常年式微的大竹峰而言，已是遠超往屆的斐然戰績，足以甩掉“墊底”的帽子。
蘇茹放緩語調，柔聲勸道：
“別忘了，是你親口說過，下一甲子的七脈會武，方是老七真正的舞臺。”
“不易，揠苗助長，終非正道。”
面對妻子這番懇切之言，田不易最終輕嘆一聲，不再言語。
道理其實他比蘇茹都明白！
但心底的一個難言之隱，還是讓他忍不住想讓張小凡贏——
或者說！
他想赤靈劍勝過斬龍劍！
張小凡獨自往回走，小灰叼著一根骨頭，騎在大黃背上跟了上來。
靈猴輕巧地一竄，穩穩落回他的肩頭。
“前面那位師兄，請留步！”
一聲清朗的急呼自身后傳來。
張小凡駐足回望，只見一名約莫二十上下的年輕弟子快步追近。
來人五官清秀，一身素雅長袍，手中輕搖一柄描金山水折扇，頗具風雅。
然而他那雙明亮的大眼睛，此刻卻并未看向張小凡。
而是直勾勾地鎖定在張小凡肩頭的小灰身上，滿是驚奇與熱切。
“敢問師兄尊姓大名？這三眼靈猴竟與你這般親昵？”
張小凡望著來人，嘴角不由泛起一絲莞爾。
兜兜轉轉，他終究還是因三眼靈猴，與曾書書相識了。
眼前這位，正是風回峰首座曾叔常之子，曾書書。
第一世塵封的記憶涌上心頭——
哪怕他加入鬼王宗，化身鬼厲，連林驚羽也與他生出隔閡！
可眼前這人，始終以朋友相待！
曾書書，是他為數不多、歷劫不變的真摯好友！
想到對方那開朗陽光的性情，以及博聞強記的學識……
張小凡一時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前世一位名叫萬小山的故人身影。
讓他不由微笑道：
“我叫張小凡，小灰是我機緣巧合下收養的。”
“小灰……”
曾書書似乎全然未將張小凡的名字聽進去。
心思依舊牢牢系在靈猴身上，口中反復咀嚼著這個名字，眼神愈發明亮。
張小凡見狀，心中暗笑，這家伙果然還是老樣子。
“等等！”
曾書書突然抬頭，目光第一次從小灰身上移開！
緊緊盯住張小凡的臉，神色變得異常嚴肅，
“張小凡……你就是龍首峰林驚羽下一輪的對手？”
他微微瞇起眼，目光中透出深意，壓低聲音，鄭重提醒道：
“張師兄，若今日有人找你切磋……”
“切記，一定要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