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立冷笑一聲,“這九方十界,威威天道之下,誰又不是棋子,天地為棋盤,黎黎眾生皆是棋子,棋子也好,工具也罷,我能得到我想要的就夠了。”
林復(fù)臉上滿是失望和難以置信。
肅然質(zhì)問道:“你得到什么,權(quán)勢?財富?虛名?還是美人?”
當(dāng)初下山時,唐立是何等的意氣風(fēng)發(fā),立志要蕩諸邪,安家國,平天下。林復(fù)正是被他感染,才厭倦了靠著祖上留下的虛名,渾渾度日的青陽宗,不惜與整個青陽宗為敵,在祭天大典上,與唐立一次痛罵青陽宗前宗主,痛罵六個長老,而后憤然下山。
然而,下山才兩年半,唐立像是被奪舍了一樣,完全變了一個人,言行之間全是權(quán)謀,就連對待林復(fù),也全然是當(dāng)成了一個下屬而已。
這讓林復(fù)既有些失落,又有些失望。
林復(fù)現(xiàn)在就像是一個剛剛步入官場的小吏,十年寒窗,讀遍了圣賢書,心中還憧憬著齊家治國平天下。可是隨著時間推移,慢慢看清了官場的真面目,那些張口家國天下,閉口仁義道德的達(dá)官大員,心里真正裝著的,卻是自己的地位名聲,怎么結(jié)黨,怎么蔭佑親朋,哪還有心思去想天下,去想黎民。
在這些人的眼中,九州都是牧場,大離王朝蕓蕓眾生,都是他們的牛馬。那些口號,只不過是給牛馬們的安慰劑。
天月宗也和朝堂一樣,林復(fù)未進(jìn)天月宗之前,覺得天月宗是偉大的,是光明的,是大離王朝門面。等真的進(jìn)入了天月宗,隨著權(quán)利增加,慢慢接觸到了上層,才發(fā)現(xiàn),是大離的門面不假,只不過是大離敗壞腐朽的那一面。
再加上今日唐立的言行,在這一瞬間,林復(fù)心中的光湮滅了。
更可笑的是,唐立完全沒把林復(fù)的質(zhì)問當(dāng)成一回事,就連憤怒都沒有,把林復(fù)連同林復(fù)的質(zhì)問,一起當(dāng)成了一個笑料。
“為什么要選擇呢,名利,權(quán)勢,美人,誰不想要,修道之路的苦,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做個苦行僧。每日痛苦煎熬,枯燥無趣,長生又有什么意義,更何況這天底下還沒有人能夠萬年長生,不如及時行樂。”
“可當(dāng)日在青陽宗上,你可不是這么說的。”
林復(fù)還沒放棄,還是不愿相信那個正義凜然,滿腔熱血的大師兄,變成了如今的這副模樣,希望唐立是有苦衷,有難言之隱。
然而唐立卻送上了一盆大大的涼水。
“那不是困在山上太久,天天聽著老頭們的狗屁論調(diào),才認(rèn)為這世界就該是他們口中的樣子,離開了他們,才知道,原來世界是如此美好,江山秀麗,美人妖嬈,才發(fā)現(xiàn),在山上過的都是什么狗屎日子。”
“好吧。”林復(fù)長呼一口氣,“道不同不相為謀,今日你們打算怎么辦,把這幾千人都趕盡殺絕?”
“哼哼。”唐立冷笑一聲,“逮誰殺誰,那是某些蠢蛋才會干的事。”
說完,唐立捏起劍訣,朝著天上一指,一道紅光直貫青霄。
隨后又高喊了一聲“動手”。
其聲音響徹山林。
話音落下,玄武閣的不同位置開始亮起藍(lán)色光芒,其中青陽宗的住所,光芒最密集。
姜元看著眼前的情景有些懵圈。
“唐立,這是什么?”
唐立已經(jīng)自絕與師門,姜元也懶得再有好語氣。
唐立回道:“世人都知道,青陽宗六個長老是青陽宗最后門面,不好惹,所以我想看看六位長老會不會分身,到底管得過多少人來。”
“‘觀星樓’的‘參星陣’。”莊儀接話道,“看來他們這次是下定決心要滅了青陽宗,替天月宗立威啊,連一貫不摻和世事的觀星樓都出動了,可謂是下足了功夫。”
“大長老好眼力,既然已經(jīng)看出這是參星陣,想必大長老也已經(jīng)猜到了我們接下來要干什么,各位就想想要怎么應(yīng)對吧,是顧己還是顧人。”
“好一招陽謀,這是打算分而擊之啊。”
“聰明。”唐立一躍而起,“好了,他們已經(jīng)等待多時了,我就不陪諸位玩了,大長老既然能看出這是參星陣,那么應(yīng)該也能知道怎么找到參星陣的落點。”
話還在空中飄蕩,唐立已經(jīng)消失在夜色之中。
獨留眾人一臉茫然。
就連以智商聞名的姜元,也沒完全搞清楚唐立的話。
只好疑惑問道,“師父,參星陣是個什么玩意。”
莊儀開始解釋,“參星陣是觀星樓的獨門秘術(shù),所有觀星樓弟子都會,作用就一個,將人或物轉(zhuǎn)移到其他位置。”
“哦,明白了,傳送啊。”
姜元也是玩過王者聯(lián)盟的,瞬間就清楚了這玩意的功能,也徹底搞清楚了這些人為什么會用香夢引,因為這些人壓根就不是沖著普通人來的,他們是想擒賊擒王。
姜元繼續(xù)說道,“看來他們早就在各個位置安插好了觀星樓的人,只等所有人在香夢引的作用下,陷入沉睡后,在通過參星陣傳送到各個地方,然后逼迫師父、師叔們,以及天月宗楚湘宗主分散到他們的埋伏地點救人,然后逐個擊破。”
“正是。”莊儀回道。
“可是有一點我還是沒有搞明白,青陽宗到底得罪誰了,而且天月宗好像也發(fā)生了重大變故,正如林復(fù)所說,所謂的主事都只不過是工具和棋子,看樣子天月宗的幕后勢力應(yīng)該換人來,所以才會一下子更換掉原來天字主事,并且還打算借著這次機會,順手排除異己。”
莊儀捋了捋胡須,“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青陽宗沒有得罪誰,青陽宗憑借著天下第一宗的名頭,屹立數(shù)百年,如今也因為這個名頭引來了覆滅之災(zāi),因也,果也。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青陽宗也好,天月宗也罷,都只是工具,變動的也不僅僅是天月宗,而是整個大離朝堂。”
“我明白了,師父的意思是,大離打算扶持天月宗,然后拿青陽宗開刀,替天月宗立威立名,從而借天月宗的名頭,一步一步控制整個大離的數(shù)百宗門。”
“不愧是我的愛徒,一下子就看透了本質(zhì)。”
“那他們?yōu)槭裁床环龀智嚓栕谀兀俊?/p>
“因為青陽宗不夠聽話,而且作為和大離王朝年紀(jì)相當(dāng)?shù)淖陂T,再怎么衰落,也還是有一點聲望,要是振臂一呼,怕是天下立時大亂。而天月宗作為新興宗門,盡管這幾年發(fā)展得還不錯,也沒有多少號召力,只需要找好理由,慢慢蠶食掉那些老派宗門,就能溫水煮青蛙,慢慢控制整個大離的宗門勢力。”
“明白了。”
姜元突然神情嚴(yán)肅,毅然說道,“他們要打,那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