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幾人都是不甘心,但也想不到什么好主意,最后也只得同意了下來。
……
就在這包間的隔壁,一老一少兩個錦衣衛打扮的人,正用一個圓筒狀的物體,監聽隔壁的動靜。
待隔壁的人都走完后,兩人同時放下了耳邊的圓筒,對視一眼。
年輕一些的錦衣衛抖了抖手上的紙張,咧嘴笑了起來:
“李哥,沒想到這幫人如此松懈,咱們輕而易舉的便得到了消息,這下怕是又有三兩的賞銀了!”
年老的那個錦衣衛卻是笑著搖頭:“小三子啊,你這可就想岔了。如今哪還有三兩的賞銀?撐死也就幾錢銀子而已!
不過這已經是頂好了,也就是這一陣抄家滅族的人比較多,我們也才跟著沾了些油水。若是以往……
不過你才剛來,不清楚也正常。待過些時日你就清楚了。”
小三子聽后困惑不已,眼神一閃就說道:“李哥,和我說說唄,最近好像也沒聽說賞銀要減少啊?為何你就這般肯定呢?”
李哥看了小三子一眼,心下已經了然。不過此時他仍然回道:
“此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待你經歷的事情多了,自然會清楚。不過下次這種小聰明就莫要使了,該告訴你的時候,我自然會告訴你。
這是咱們錦衣衛傳承的規矩,以老帶新,該教你們的都會教給你們。
讓我們監視這幾個絲綢商人,主要就是讓他們無法在十五天內,買到足夠的絲綢。
但是如今已經過去了十日,后面五天也就無關緊要了。哪怕他們能找到貨源,也無法及時運送回來。
既然已經不影響大局,那自然沒必要讓更多的錦衣衛監視。昨日百戶大人便讓其余兄弟做旁的任務,只留下我二人繼續監視!
而這種情況下,各種信息的賞銀自然也就下來了,這也都是老規矩了!習慣了就好。”
…………
得到了消息的王遠,也匆匆趕到了順豐商行駐地,其實也就在布政司衙門對面的小樓。
當王遠到達頂層會客室的時候,便看見那五個絲綢商人老老實實的坐在下首,而在其上則一左一右坐著吳俊和王逸飛。
這些人在見到王遠進來后,便齊齊的起身行禮:
“大哥!”
“欽差大人!”
王遠淡笑著點頭,越過眾人直接便坐上了首位,最后這才說道:
“嗯,讓各位久等了,坐吧!”
在眾人坐下的那一刻,其中那個最年輕的商人,便立刻跪在了大堂中央:
“欽差大人,請大人開恩啊!我的著實是湊不出這般多的銀………”
其中那個年老商人眼疾手快,沒等年輕商人說完,便一把將他拉回了座位上。
然后在其耳邊小聲叮囑:“你怎的沒看明白?這明顯就是人家布的局,現在背后的大人物出來了。
明顯就是我等還有其他利用價值。否則人家便直接派商行收割了,根本就不需要自己出面。
你現在跳出來是在做什么?后面跟著我等行事,莫要在自作主張!”
王遠見狀神色不變,仿佛什么也沒看見一般,端坐在座位上品著茶。
這種蠢人還真不多見,能和他見面的,那都是小有身家或是官場有靠山,或多或少也有些眼力見!
待場面安靜下來后,王遠這才看向了一邊的自家二弟:
“小飛,這五人是什么情況?怎么又尋到你這來了?”
王逸飛目不斜視的說道:“大哥,這五人東拼西湊,直到如今還未湊齊六十萬匹絲綢,便尋到了我們商行,想要湊齊這部分!”
王遠點了點頭,隨后又看向了那幾個商人:“你們如今湊齊多少匹絲綢了?如今距離半月之期也只剩下五日,到時候若是不能拿出所需的絲綢,那就……”
那群商人一塊跪在了大堂中間,其中又是那個年老商人越眾而出:
“大人容稟,小的幾人如今已經湊齊了四十萬匹絲綢,還剩下二十萬匹絲綢尋不到貨源,還請大人開恩,放我的一條生路!”
“本官也只是一介欽差罷了,也不能給爾等憑空變出絲綢來,你們請本官開恩,確實拜錯了廟門!”
停頓了片刻,王遠隨后又指向了自家二弟的方向:
“你們該去尋找他的,據本官所知,順豐商行這段日子一直在浙江發展,二十萬匹絲綢雖然很多,但也不是拿不出來。
你直接尋他便可,他這兒可比本官好說話多了!你們聊吧,本官正好得空看看!”
年老商人聽到后,眼神立刻火熱了起來。他知道他們這一行人,總算有了活路!
王遠這次過來主要也就是表明態度,告訴這些商人,這件事情他王遠是知道的、是支持的。
至于不親自交談,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總不能要他一個官員和商人討價還價,傳出去王遠還要不要做官了?
王逸飛此時也立刻接話了:“幾位,我也知道你們的來意,你們缺的二十萬匹絲綢,我們商行都有。
但是我們商行為何要賣給你們呢?如今倭寇即將被剿滅,海路已然暢通無阻。
我們自己也可以賣給洋人,到時候的價格就是按洋人的價格,一匹二十五兩。”
年老商人知道王逸飛這是在漫天要價,立刻就想要砍價,但顧及如今的局面,也值得我同情了:
“王掌柜,我們五人便是變賣了所有家產,也湊不出這么多銀子呀!還望王掌柜體諒,若是我等能度過這一次,日后必有報答!”
還報答?我看是報復還差不多。
王逸飛早就得了準信,這次要的不是錢財,而是將他們綁上自己的戰車。
所以此刻,王逸飛表現出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哼!這商行也不是我一家的,豈能我說讓利就讓利的?這叫我如何做人?
你們如今這情況,我也不說獅子大張口,二十五兩一匹,就跟著市場價來定,我也不多掙你們的。”
五個商人聽到這里都有些絕望了,二十五兩一匹,他們還缺二十萬匹絲綢,那可就是五百萬兩銀子。
這么多銀子,便是他們身家最多的時候,也沒曾達到過。
如今先是經歷了購買沈一石家產;隨后又不停地購買生絲和付工人工錢;再到如今四處購買絲綢。
如今家里已然見空,這五百萬兩銀子,是如何也拿不出來的!
王遠見到五人已經陷入絕望,輕咳一聲開口了:
“行了,都是大明的百姓,莫要將事情做得這般絕。須知做事留一線,日后好相見的道理!”
王逸飛聽后立刻認錯了:“大哥所言極是,此事是小弟做的不對了,那便救他們一救!”
王遠頷首:“善!”
迎著那五個商人希冀的目光,王逸飛再次開口了:
“既然我大哥都說了,給你們留條生路,那我自然也不會出爾反爾!
首先,每匹絲綢的價格為十五兩一匹,這個價格并不高,畢竟我們也是從別處運來的。
其次,你們五家的現銀應當不多了,我們商行開了一家錢莊,能給你們提供銀錢幫扶。
最后,我們商行手中有大量的桑田,這些桑田產的生絲,可以按市場價賣給你們!”
五人聽到第一點,每匹絲綢價格的時候,瞬間就放松了下來。三百萬兩的價格雖然高,但他們若是變賣家產也是能湊齊的。
然后聽到后面兩點,神色便開始變幻了起來。五人對視了一眼,還是由那個年老商人詢問:
“王掌柜,這放貸的印子錢是多少?我們借多少合適?”
聽見這詢問的內容,王遠就大致猜出幾人的想法。
這些人大概率以為,王遠弄出來的這個錢莊,和其他錢莊一樣,放的都是高利貸。
那驢打滾的利息可不是高的很嘛,但現在人為刀俎,他們也只能說借多少合適。
這明顯就是打算再割一次肉!
王逸飛明顯也想明白了,只見他噗嗤一聲便笑了出來,隨后這才解釋道:
“我看你們是誤會了,我并不是要放印子錢。借我們錢莊的錢,每年只有一成的利息,還可以讓你們分三年還清!
但是有一點,從我們錢莊借的錢,只能用在我們商行中,也就是不能提出現銀。
而且每年你們都必須在我的錢莊中存二十萬兩銀子,當然這些錢是可以取成現銀的。”
那五個商人聽到利息只有一成,頓時心花怒放了起來,柳暗花明又一村。一點也沒有在意,王逸飛后面說的那兩個條件。
不過倒不是所有人都沒在意,年老商人就是一副眉頭緊鎖,深思的樣子。
良久,他才忐忑的問道:“王掌柜,我們要借三百萬兩銀子,不知貴行可否同意?當然,最遲一年時間,我們定然能還上!”
王逸飛擺了擺手,似笑非笑的說道:“我已經說了,我們錢莊的貸款可以分三年歸還!
至于你要的三百萬的銀子,這自然沒有問題!不過你們確實要抵押一部分東西,三年后若是還不上,那便用抵押物還債。”
年老商人聽到這里,也是心下了然。但是對于這新出現的錢莊,還是有些疑惑,怎會有這么多不同的東西?
“王掌柜,那我們現在便貸款,用這筆錢先將貴行的二十萬匹絲綢買下來!”
王逸飛看向了對面的吳俊,他的反應也倒是不慢,立刻便起身說道:
“各位請跟我來,我來和各位簽訂約書!今天各位便能將那二十萬匹絲綢拉走。”
那五個商人就是被這樣坑過一次,此刻卻是不愿意走了。但是在看了王遠和王逸飛二人,都沒有動身的打算,最終只能無奈的離開。
他們也只能在心中不停的祈禱,希望這吳俊不會和楊金水一樣,再把他們坑一遍!
……
“你有什么想問的,便問吧!看你這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有什么不能和我說的?”
看著自家弟弟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王遠輕笑一聲說道。
王逸飛臉上的尷尬一閃而逝,最后便立刻被疑問所覆蓋:
“大哥,你之前說的套牢他們是何意思?就這樣借他們錢,讓他們來我們商行買東西,就能套牢他們了?”
“自然不是。豈有這么容易就將人家套牢的道理?如今只不過是在布局罷了。
如今我們已經掌控了,這五個絲綢商人的原材料。后面只要再掌握他們的售賣渠道。這五人也就成了我們的制造工廠。
屆時直接逼迫他們,將銀錢全部存入我們的錢莊,如此不就套牢了他們嗎?
對了,你和商行中的人打聲招呼,這五人不要輕舉妄動。他們畢竟是和織造局簽訂的約書,再怎么樣也是宮里的人了。
我們可以從他們身上賺錢,但絕對不能逼死他們,否則便是在挑釁陛下了。
不過你們也不用有過多的顧忌,他們在陛下面前根本就排不上號,陛下只需要他們掙錢而已。
只要我們不觸及陛下的利益,借助他們免稅的特權,也是能有一份收益!”
王逸飛聽后牢牢的記了下來,不停的思考和自己人之間的關系。最后又問道:
“大哥,你好似十分在意那個錢莊?為何我看不出他的特殊之處?
如今錢莊里只有二百萬兩銀子,一半都是大哥你,這樣豈能正常運轉?
而且今天這一次,借出去三百萬兩,我們這也不夠呀。”
王遠聽到這個問題不由的皺起了眉頭,銀行這方面的東西確實太復雜了,他自己上去搞不明白,又如何讓別人聽懂?
“唉,錢莊的事情,一時半刻也和你說不明白。但你要記住,錢莊才是最重要的,你便在其中多學學,看看能否有所領悟。
至于你說的問題這個并不用擔心,借出去的那三百萬的銀子,不是都在商行里花掉了嗎?
錢莊那二百萬兩銀子又沒有拿出去過,那筆錢繼續放貸便是。
還有和吳家商議一下,讓哪些商人繼續往錢莊里存錢,每年我們給兩個點的利息!”
王逸飛聽后,立刻露出蒙圈的表情:“錢雖然在錢莊里,但這筆錢要給商行呀!商行也不是只有我們一家呀,其他人該有意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