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爺,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就不要再想了。太爺太奶走時,并沒有怨你,反而還有些愧疚,說不該讓你離家出走。”
“父母在不遠游,無論怎么說,我沒經過父母的同意便離開,那便是不孝,更遑論我連他們臨走一面都沒見上。”
王云海見自家三爺,語氣有些哽咽,連忙岔開話題。
“三爺,今天是遠兒上學的日子,是喜慶的日子,您這樣也太掃興了。”
“嗯,對。年紀大了,總是容易想起以前的事情,讓你見笑了。
你是遠兒的堂兄,都是一家人,在李童生那里有什么忌諱,你可不要瞞著喲。”
“三爺,您說什么胡話呢?遠兒是我堂弟,我再怎么樣也不能坑自家堂弟呀。
李童生是個六十多的老頭,平時都十分好講話,我們遇上什么問題或給孩子取名,他都十分和藹。
但是他在讀書上,卻十分古板嚴格,就說我家的文貴,就被打了手心幾十次了。
文貴、文吉,你們倆年紀更大,要照顧好你們堂叔,要讓他受了欺負,小心你的皮子。”
拉著王遠在前面蹦跳的王文貴、王文吉兩人,聽到聲音的瞬間,站立不動顫抖了兩下。
“好的,二叔(爹),我們知道了,會照顧好王遠堂叔的。”
………
下河村周圍十幾里,總共也就五個村莊,上河村、下河村、李家村、月湖村、馬家村。
與下河村相鄰的,就是上河村和李家村,之間距離約莫三四里。
不過下河村和這兩個村子的關系,是截然相反的。
在農耕社會,水源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上河村和下河村共同使用一條河流,那么沖突不可避免的爆發。
在播種期和灌漿期都需要大量的水源,但是河流也只是四、五米的小溪而已。
想要滿足兩個村子,所有百姓灌溉、生活、飲用,那是遠遠不夠的。
所以每逢春秋兩季,兩村都會為水源而起爭斗,甚至有時候會發展到械斗的程度。
但是李家村就不一樣了,下河村和李家村之間還隔了一座小山包,雙方之間并沒有什么沖突。
反而因為李家村地主是十里八村的大善人,而導致李家村和周圍村莊關系都很好。
王遠這次要去的私塾,就是李家村地主開辦的。
原先只是教授李家村的孩子,后來漸漸放開了限制,李童生的束脩十分便宜,一年僅需一錢五分銀子。
到達李家村總共有兩條路,一條是繞過后山,大概有三里路程左右。
另一條路是走山路越過后山,這大概只有一里左右。
前者雖然路遠,但是勝在平坦且安全。后者雖然路短,但是山路崎嶇且危險。
走了約莫一刻鐘(十五分鐘),眾人便來到了李家村。
王遠已經是第4次來李家村了,除了剛出生那年,每年奶奶都會找個農閑的時候,帶著全家來李家村省親。
李家村是附近的人口大村,足足有一百多戶人家,八成以上都是姓李的。
之所以有這樣幸存下來的大村子,也是因為寧王叛亂時,李家村的人逃到了后山躲過了一劫。
都到了老丈人家附近,當然沒有不去拜訪的道理。
私塾的位置,就在李家村祠堂旁邊,而李地主家的大院子也在祠堂旁邊。
王云海帶著侄子和兒子去私塾,爺爺則帶著父親和王遠,一塊去李地主家拜訪。
李地主家是農村少有的青磚大瓦房,占地足有兩三畝之廣,有種低調的奢華。
李家的大門是紅木打造,經過歲月的沉淀略顯暗沉,這不僅沒影響整體氣質,這反而帶來了一種厚重的感覺。
王遠不禁在心中感慨:這或許就是傳承的力量。
“吳伯,我是鵬飛呀,您老還記得我不。”
開門的是一個駝背的老人,此人弓腰駝背,滿嘴牙齒掉了個精光,兩眼也是渾濁不已,眼見著是沒有多少年頭了。
這老人用那渾濁的目光打量了三人,這才笑著說道。
“二姑爺來了,我當然記得啦,別看老頭子我人老眼花,但我的記性可一點也不差。
這是遠兒吧?沒想到一年多不見,都長這么高了。
老爺今個,剛從外面巡視完土地回來,正在吃早飯呢,我領你們過去。”
王遠注意到,在爺爺和吳伯兩人寒暄的時候,門房室的一個小廝快速的離開。
大戶人家就是不一樣,找個有身份地位的在門口應付來客,另一個小廝去通報主人家。
這樣既不會怠慢了來客,也不至于讓客人看見主人家的私事。
李地主家是一個五進四合院的結構,眾人繞過影壁,穿過兩道門欄,便來到了四合院的正堂。
正堂里就李地主夫婦倆,和一些小廝婢女。
李地主面色紅潤,整個人白白胖胖,看著十分和藹。單從外表看來,李地主比自家爺爺,還要年輕一些。
不過從年齡來看,李地主也只比自家爺爺大兩歲而已。
“鵬飛來啦,來來來,快入座,正好飯菜才剛上桌。”
“小婿見過岳父、岳母。”
“孫兒見過外祖父、外祖母。”
“見過曾外祖父,曾外祖母。”
聽到王遠的稱呼,兩老人都是一愣,而后打量了過去。
“呀,這是小遠吧!去年我們有事正好沒見過,兩年不見竟長這么大了。
白白胖胖,看著真稀罕人,來,讓曾外祖母抱抱。”
“岳父不必了,我們是吃過飯再過來的。”
“嗯,你們的來意我都清楚了,遠兒今年才五歲吧,就要讓他蒙學了嗎?”
“嗯,這是遠兒自己的想法,我這做爺爺的也只能支持呀。”
兩老人頗為驚異的看向王遠。
“哦,果真如此。遠兒,你為什么想要念書呀!”
“我想科舉當大官呀。”
“額,好好好,遠兒真是有志氣,那后面念書可要堅持哦。”
兩老人也只當王遠這是童言無忌,附和著點頭贊同。
心里多少還是有些不以為意的,他家每代都有人參加科舉,最好的也只是成為舉人而已。
所以他自然知道其中的困難。
而后李地主親自帶著,王遠一行人前往私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