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太和殿。
朱瑞在空曠的大殿中靜坐了一夜,一直到天明,才逐漸回過神。
殿外。
王承恩、方正化、曹化淳、孫傳庭、秦良玉等人靜立不動,頭發和衣服被露水浸透了,但全都巋然不動。
秦良玉和孫傳庭都是昨天晚上回來的,安排好手下人后,立即進宮面見朱瑞。
得知朱瑞一個人在太和殿中,這些人擔心朱瑞出事,全都在門外守著,然后一守就是一夜。
秦良玉年紀最大,她看著緊閉的殿門,臉上露出了擔憂之色。
她上前兩步,壓低聲音問王承恩道:“公公,皇上在大殿里呆了一夜,不會出什么事吧?”
王承恩臉上也滿是憂色,嘆息一聲:“陛下這次是真的傷心了。”
聽到這話,周圍人臉上同時露出了怒色。
他們已經知道了,朱瑞之所以將自己關在大殿里閉門不出,是因為見了福王。
王承恩面露崇敬道:“陛下仁厚,對身邊人最是寬宏大量,我等都是受到皇恩眷顧之人,對此事再是明了不過。自從天幕降臨以來,陛下以一己之力為天下百姓博得了八十年風調雨順,普天之下誰不稱贊陛下圣明!”
說到這里,王承恩面露兇色:“有一些人,食君之祿不思為君分憂,反而為了一己私利,挑唆污蔑陛下,簡直是其心可誅!”
王承恩畢竟是太監,雖然他的根源牽扯到宗室、閹黨和東林黨,但卻不敢明說。
因為大明有太監禍亂朝廷的案例在前,王振以一己之力差點坑死了大明戰神,讓大明江山毀于一旦。
如果王承恩站出來替朱瑞發聲,非但不會有人覺得他說的有理,反而會起到反效果。
但是秦良玉和孫傳庭這些人出去說就沒問題了。
他們都是朱瑞一手提拔的賢臣,而且也做出了一番功績,證明了朱瑞識人之明。
這些人出去傳播,不僅效果更好,也更能服眾。
秦良玉和孫傳庭也是聰明人,很快明白了王承恩的意思。
兩人抬頭看了一眼殿門,見朱瑞依然沒有召見他們的意思,同時朝大殿行了一禮,轉身朝門外走去。
他們要把朱瑞被福王等人傷透了心的消息傳出去。
打蛇不死,反遭其害。
既然朱瑞已經決定對宗室動手,他們這些馬前卒就要把聲勢壯大起來,絕對不能給那些蛀蟲可趁之機。
相比于老成持重的秦良玉,孫傳庭年輕,心里藏不住事。
出了皇宮,他憤憤不平道:“皇上就是太仁慈了,依我看就該直接殺了福王,那些禍國殃民的蟲豸哪里值得他老人家傷心介懷!”
秦良玉意外的看了孫傳庭一眼,苦笑著搖了搖頭。
年輕人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福王行刺雖然是大案,但這里面牽扯太深,幾乎一半藩王都參與在了其中。
皇帝能殺了福王,還能將所有藩王都殺了啊?
真要殺也不是不行,但絕對不能是以行刺的名義,否則會傷害朱瑞的名聲。
燕王朱棣當年騎兵造反,還要打著“靖國難,清君側”的名義。
朱老四登基后做了無數大事,尤其是《永樂大典》的編著,對后世影響巨大,但仍然逃不脫史官的批判!
由此可見名聲對帝王的重要性。
與此同時。
朱瑞看著逐漸變亮的天色,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一夜沒睡,確實有點困了。
不過他并不是跟王承恩孫傳庭那些人想的為福王行刺案傷神。
朱瑞是在回憶,這段時間所出現的異常,到底是老朱托夢,還是大明的氣運反噬。
托夢的說法有些扯了,畢竟老朱都死了兩百多年,骨頭都成灰了。
那就是大明的氣運反噬。
這是有可能的。
古代換位的傳承講究一個正統性。
崇禎朱由檢的皇位是從他哥朱由校手里繼承的,他是明朝太廟承認的正統皇帝。
朱瑞一個外來者,占據了崇禎的身體,相當于是搶奪了大明的江山,大明國運會針對他也是正常。
這也就能解釋了,為什么原本被養廢了的各地藩王,忽然膽大包天的敢行刺了。
而且還一次次的成功的突破進了皇宮。
這就很離譜!
朱瑞登基第一天就調整了皇宮的守衛,不敢說一只蒼蠅飛不進來,但也不至于讓刺客像逛菜市場一樣隨便出入。
但現實的結果就是這樣,那些刺客就是堂而皇之的進來了,離譜至極。
如果不是朱瑞警惕,從來不在固定的寢宮就寢,再加上方正化和御林軍拼死護駕,他的尸體早就涼了。
要是這一切都是朱氏氣運在背后推動,那就都能解釋的通了。
皇宮是氣運最厚重的地方,朱瑞相當于每天睡在狼窩了,被狼崽子偷襲簡直再正常不過了。
隨著朱瑞不斷登上天幕,一次次的給大明百姓減輕稅負,爭取了八十年的風調雨順年景,大明國運對他的排斥也在逐漸減弱。
這一點從刺客暴露福王等人的證據就能看出來。
方正化之前抓到的刺客,一個個全都是硬骨頭,只要被抓住立即咬破嘴里的毒藥自盡。
朱瑞每天不堪其擾,但是對那些刺客一點辦法都沒有。
但是隨著朱氏氣運排斥減弱,或者說朱瑞的帝王運勢增強,刺客的嘴巴逐漸沒有那么嚴了。
福王等人暴露出來,錦衣衛瞬間直搗黃龍。
如此一來,所有事就都水落石出了。
朱瑞端坐在龍椅上,臉上閃過一絲猶豫之色,但很快醒悟,并且逐漸堅定起來。
就在剛才,他心中忽的生出一股念頭,他想退位,將皇位傳給福王。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朱瑞立即意識到了不對勁。
福王那個廢物,大明就算直接亡國,朱瑞也不可能將皇位傳給他。
很顯然,剛才那種莫名的想法又是朱氏氣運的影響。
不過朱瑞的氣象已成,這種程度的影響對他來說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他仰頭看天,仿佛跟一條虛弱至極的氣運金龍對視。
“想讓我退位給朱氏子弟?想讓那些廢物再禍害一次百姓?想讓異族入侵的災禍再次重演?門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