罡風如刀,割面生疼。
蘇寒立于懸崖之巔,古銅色的肌膚在凜冽山風中泛著暗沉內斂的光澤。他單手持握葬天劍,劍尖斜指蒼穹,漆黑劍身映照著天光云影,更顯沉重古樸。體內,奔騰的龍血之力在堅韌寬闊的經脈中咆哮,丹田處米粒大小的葬滅龍漩緩緩旋轉,釋放著冰冷而可控的毀滅氣息。
唳——!
刺耳的禽鳴帶著撕裂靈魂的兇戾,自九天之上俯沖而下!青鱗裂風鷲那龐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了崖頂,翼展掀起的狂風卷起飛沙走石,吹得蘇寒衣袂獵獵作響!四階妖獸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岳,狠狠碾下!那雙猩紅的禽瞳死死鎖定蘇寒,如同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來得好!”蘇寒眼中熔金光芒爆閃,非但不退,反而在巨禽利爪撕裂空氣、即將臨身的剎那,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轟!
腳下堅硬的巖石炸裂!他身體如離弦之箭,不退反進,迎著那足以抓裂精鋼的恐怖利爪,悍然沖上!葬天劍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撕裂昏暗的黑色閃電,劍身之上,灰黑色的葬滅之力如同蘇醒的毒龍,纏繞奔涌!
“斷流!”
心中低喝!并非斬向江流,而是斬向這撲擊的妖禽!
一道凝練到極致、僅有尺許長的灰黑色扭曲波紋,自劍尖迸發!無聲無息,卻帶著湮滅一切的恐怖意志!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聲!
青鱗裂風鷲那覆蓋著堅硬青鱗、足以抵擋尋常靈兵劈砍的巨爪,在與灰黑波紋接觸的瞬間,如同遇到了克星!接觸點的青鱗瞬間失去光澤,變得灰白、腐朽,然后……如同風化萬年的沙堡,無聲無息地崩解、化為飛灰!連同其內堅韌的筋骨血肉,一同被那灰黑波紋徹底抹除!
“唳!!!”
一聲凄厲痛苦到變調的慘嚎響徹云霄!青鱗裂風鷲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劇痛讓它前撲的勢頭瞬間瓦解!斷爪處,灰白色的死氣如同跗骨之蛆,正瘋狂地沿著它的腿骨向上蔓延!
它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和暴怒!眼前這個氣息并不算特別強大的人類,手中的黑劍竟如此詭異恐怖!
劇痛激發了兇性!青鱗裂風鷲猛地扇動巨翼,掀起更加狂暴的颶風,同時長滿利齒的巨喙如同攻城錐般,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狠狠啄向蘇寒的頭顱!速度快如閃電!
蘇寒舊力剛盡,新力未生!面對這快如閃電的啄擊,閃避已然不及!
“葬滅之漩!”
心念急轉!丹田處的葬滅龍漩瘋狂旋轉!一股精純冰冷的葬滅之力瞬間透體而出,在他身前尺許處,形成一個拳頭大小、急速旋轉的灰黑色漩渦!漩渦中心,一點極致的黑暗沉浮,散發出吞噬湮滅的恐怖吸力!
鐺!!!
如同金鐵交擊的巨響!
青鱗裂風鷲那足以洞穿山巖的巨喙,狠狠啄在灰黑色的葬滅漩渦之上!
預想中的穿透并未發生!巨喙尖端蘊含的狂暴妖力,在接觸漩渦的瞬間,如同泥牛入海,被那急速旋轉的灰黑漩渦瘋狂吞噬、湮滅!同時,一股冰冷死寂的葬滅之力順著巨喙反噬而上!
青鱗裂風鷲只感覺一股無法抗拒的湮滅之力順喙侵入,瘋狂破壞著它的生機!它驚恐地想要抽回巨喙,卻發現那灰黑漩渦傳來一股詭異的吸力,竟將它死死黏住!
“死!”
蘇寒眼中寒光爆射!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他強提一口氣,左手也猛地握住葬天劍柄!雙臂肌肉賁張,皮膚下暗金龍紋光芒大放!全身的力量,連同丹田葬滅龍漩之力,毫無保留地灌注于劍身!
“給我——葬!!!”
葬天劍發出一聲興奮的嗡鳴!劍身之上灰黑光芒暴漲!蘇寒用盡全身力氣,將沉重的劍鋒,朝著青鱗裂風鷲因劇痛和驚恐而暴露的、相對脆弱的脖頸根部,狠狠斬去!
嗤啦——!!!
這一次,不再是無聲的湮滅!
劍鋒斬入堅韌的鱗甲和血肉,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纏繞劍身的葬滅之力如同貪婪的饕餮,瘋狂破壞著所接觸的一切生機!灰白色的死氣瞬間蔓延!
“唳……呃……”青鱗裂風鷲的慘嚎戛然而止!巨大的頭顱被狂暴的力量帶得高高揚起,猩紅的禽瞳中光芒迅速黯淡!一道深可見骨的巨大傷口出現在它脖頸處,邊緣覆蓋著迅速擴散的灰白死氣!磅礴的生機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流逝!
轟隆!
龐大的妖軀失去了所有力量,如同崩塌的山峰,重重砸落在懸崖邊緣,激起漫天煙塵!鮮血如同小溪般從脖頸的傷口涌出,染紅了身下的巖石。
蘇寒拄著葬天劍,劇烈喘息。剛才那兩擊,尤其是最后強行爆發斬出的一劍,幾乎抽干了他大半力量。右臂因為過度引動葬滅之力,傳來陣陣撕裂般的酸痛,丹田的葬滅龍漩也黯淡了幾分。但看著眼前這頭氣息迅速消散的四階妖獸,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充斥胸膛!
他做到了!憑借初步掌控的葬滅之力和葬天劍的兇威,越階斬殺了一頭相當于元丹境初期的四階妖獸!這在前不久,還是他無法想象的事情!
喘息片刻,蘇寒走到青鱗裂風鷲的尸體旁。他目光落在巨禽脖頸那巨大的傷口上,灰白色的死氣依舊在緩慢蔓延。他嘗試著運轉功法,引導丹田葬滅龍漩。
嗡!
一絲微弱的吸力傳來,那傷口處殘留的、精純的妖獸氣血和尚未散盡的妖力,竟被緩緩牽引,絲絲縷縷地沒入他體內!雖然大部分被葬滅龍漩直接吞噬、煉化,轉化為冰冷的葬滅之力補充自身消耗,但仍有一小部分精純的生命精氣被龍血吸收,滋養著疲憊的身體!
“葬滅之力……竟能吞噬生靈氣血補充自身?”蘇寒眼中閃過一絲明悟。這能力霸道而邪異,如同魔功,但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卻是保命和快速恢復的利器!只是需謹慎使用,避免沉淪其中,迷失本心。
他剖開青鱗裂風鷲的頭顱,取出一顆拳頭大小、通體青碧、繚繞著風旋的妖核。四階妖核,價值不菲,蘊含精純的風屬性能量。他小心收起。
目光掃過懸崖,蘇寒發現不遠處陡峭的崖壁上,有一個被茂密藤蔓遮掩的巨大洞口,隱隱有腥風傳出。那里應該就是這妖禽的巢穴。
他攀上崖壁,撥開藤蔓,一股濃烈的禽類腥臊味撲面而來。巢穴內部空間巨大,鋪滿了干燥的枯枝和某種巨獸的骸骨。在巢穴最深處,一堆相對干凈的枯草上,蘇寒的目光瞬間被幾株植物吸引!
那是三株通體赤紅如血、形態如同虬龍盤繞的奇異小草!草葉邊緣生著細密的金色鋸齒,頂端結著米粒大小、晶瑩剔透的朱紅果實!一股精純、熾烈、帶著濃郁龍威的血氣波動,正從這三株小草上散發出來!
“龍血草?!還是……接近成熟的龍血朱果?!”蘇寒心中狂喜!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東西!蘊含精純龍血之氣的靈藥!能極大滋養他的龍血本源,加速修煉!
他小心翼翼地將三株龍血草連同根部的泥土一起挖出,用一塊柔軟的獸皮包好,珍重地放入懷中。磅礴的龍血氣息透過獸皮傳來,讓他體內的龍血都隱隱沸騰。
就在他準備離開巢穴時,眼角余光瞥見枯草堆角落,似乎掩埋著什么東西。他撥開枯草,發現那是一個沾滿灰塵和鳥糞的、巴掌大小的黑色鐵盒。鐵盒入手沉重,非金非木,表面沒有任何紋飾,只有一把銹跡斑斑的青銅小鎖鎖著。
蘇寒嘗試用力,鐵盒紋絲不動。他心念一動,指尖繚繞起一絲灰黑色的葬滅之力,輕輕點在青銅小鎖上。
嗤!
銹跡斑斑的銅鎖如同遇到克星,瞬間變得灰白、腐朽,然后化為齏粉簌簌落下。
打開鐵盒。
里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張折疊起來的、材質非皮非帛、觸手冰涼堅韌的暗青色“紙張”。紙張上,用極其古老、與龍冢巨碑同源的猙獰文字,勾勒著一些彎彎曲曲的線條和幾個奇特的標記。
“這是……地圖?”蘇寒眉頭微皺。這地圖極其簡陋抽象,線條扭曲,標記古怪,根本看不出具體指向何處。唯一能辨認的,是地圖中央,用醒目的暗金色描繪著一個奇特的標記——那是由九條相互纏繞、首尾相接的龍形圖案構成的……一個圓環!
九龍環!
這個標記,蘇寒在九淵鎮龍墓的九具巨棺上見過類似的浮雕!雖然細節不同,但神韻極其相似!
“這地圖……指向哪里?難道與九淵鎮龍墓有關?或是……其他龍族遺跡?”蘇寒心中疑竇叢生。這鐵盒顯然是被人刻意藏在這妖禽巢穴深處,能被青鱗裂風鷲收集,說明其原主人恐怕也非等閑之輩。
他將這神秘的暗青地圖小心收起。無論是龍血草還是這古怪地圖,都是意外之喜。
走出巢穴,立于懸崖之巔。蘇寒眺望著眼前這片陌生而廣袤的原始山林,山巒疊嶂,古木參天,靈氣濃郁遠超青陽山脈,卻也透著一股更加蠻荒危險的氣息。
“此地靈氣充沛,妖獸橫行,絕非青陽宗地界。”蘇寒沉吟,“當務之急,是尋一處安全之地,煉化龍血草,穩固修為,同時參悟這葬滅之力的運用和那張神秘地圖。”
他目光掃視,最終鎖定在峽谷對面,一處被濃密云霧籠罩、地勢相對隱蔽的山坳。那里林木蔥郁,巨石嶙峋,是個不錯的臨時落腳點。
蘇寒扛起葬天劍,身影如猿猴般敏捷,幾個起落便下了懸崖,朝著選定的山坳方向掠去。古銅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莽莽林海之中。
就在蘇寒離開后不久。
懸崖上空,空氣微微扭曲。
一道全身籠罩在寬大黑袍中、臉上覆蓋著慘白無面面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憑空出現。面具的眼孔處,兩點幽綠的光芒閃爍,冰冷地掃過崖頂青鱗裂風鷲龐大的尸體和脖頸處那覆蓋灰白死氣的恐怖傷口。
“葬滅之力……還有殘留的龍威……”無面人發出沙啞低語,如同金屬摩擦,“目標……果然在此地現蹤。銅十七失手,氣息在此斷絕……看來是折在了目標手中。”
他身影一晃,出現在那被藤蔓遮掩的鷲巢入口。目光掃過巢內,在枯草堆被翻動的痕跡和角落殘留的鐵盒碎屑上停留片刻。
“龍血草被取走……還拿走了‘鑰匙’?”無面人幽綠的瞳孔微微收縮,“有趣……看來這枚棋子,比預想的更有價值,也更……危險。”
他緩緩抬起手,掌心浮現一枚刻畫著扭曲蛇紋的暗色骨符。骨符幽光一閃,化作一道細微的流光,射向天際,消失不見。
“發現目標蹤跡,坐標‘巽風谷’,持有‘鑰匙’,威脅等級……提升至‘乙上’。請求增援,執行……‘捕龍’計劃。”無面人對著空氣低語,聲音冰冷無波。
做完這一切,他身影再次融入空氣,如同從未出現過。只有崖頂呼嘯的山風,卷起幾片染血的羽毛,訴說著方才的慘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