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按你所言,我青州最新,最好的煤鐵基地,竟然位于泰山郡內?”
公孫康瞪大了眼睛,望著眼前這個渾身泥塵的羽林營師兄,有些不敢置信的問道。
“正是如此,青州境內的礦產雖多,可品味不一,產量經過長時間開發也有限。當然更為關鍵的是,我等若要建立如幽州土垠、遼東襄平那般擁有得天獨厚地理條件的鋼鐵冶煉基地,就不得不依托本地的礦產。
我等遍歷青州各地,翻遍各地官府文牘,發現此地的鐵礦大多集中于泰山之內,而經過收集踏勘,發現其中品味最高者正是位于萊蕪縣境內,更讓人欣喜的是,此地不僅有高品位的鐵礦,還有極為豐富的煤礦可以開采,正可謂天然的煤鐵基地。”
葛觀,一名默默無聞的羽林營早期畢業生,與其他畢業后要么做官要么從軍的同學不同,自從學習了公孫度所教授后的那些知識后,葛觀沒有如其他人那般,要么將課本的知識當作理所當然,要么便將無法理解的視為荒謬之言,反而生出了要身體力行,以實踐驗證所學知識的同時,也以此來改造世界的偉大想法。
眼前的這座計劃中的煤鐵基地,便是葛觀心中的一個重要里程碑,從遼東走出的他,比在場任何人都明白,一個煤鐵聯合體的出現,對青州,對華東,乃至對整個天下的影響力到底有多大。
葛觀眼見公孫康眼中閃出遲疑之色,連忙起身,伸出手臂指向眼前的大河道:
“世子你看,眼前這條淄水不僅滋潤了臨淄這座大城,同樣也連接了上游的萊蕪鐵礦,臨淄自古便是齊地富庶地,人口眾多,田畝肥沃,不僅可以為煤鐵基地提供充裕的人力,也能為其提供糧草物資,更為關鍵的是,有了這條水道,萊蕪鐵廠的產品也便能順利運往它地?!?/p>
聽著葛觀的言語,公孫康的神色有所松動,在青州創建鐵廠,這不僅是他主政青州的夙愿,同樣也是而今發展愈發迅速的青州商賈的一致愿望。
在公孫度南征北戰的這些年,跟隨其身后提供錢財支持的豪商團體中,除了遼東的老班底外,就是當年那些渡海而來的青州商賈了。
青州這些年看似一直處于動蕩中,可其中的東萊、北海、樂安等地卻資本避險原因,經濟得到了迅速恢復。
當年那些為了避難的青州商賈們,做夢也想不到,投資公孫度的收益會如此之高,隨后這些人將投資工坊、投資股票、投資戰爭后的巨大收益的一部分果斷投資在了青州的工礦生產上。
青州自古繁盛,膠州灣也是航運發達之地,交通便利,土地肥沃,本身就有著一定的手工業底蘊,再加上商賈們從遼東帶回的初級加工的技術體系,很快便在青州建立與遼東聯系一套基礎的初級工業體系。
加之此前戰爭產生的需求,使得青州沿海的海產加工廠,織造廠,木料加工廠林立,許多行業的產量以及質量就連遼東都比不上。
但很快,這些青州商賈們便遭受了來自競爭對手的聯手打壓,遼東商賈通過種種手段,截斷了青州工坊的器械貨源,極大的拖延和打擊了青州的產業發展。
也就是這個時候,懵懂的青州商人們這才驚覺,上游產業鏈被人把控,以及缺乏重工業供應的產業是多么的脆弱。
這些人親眼目睹了襄平鐵城創建,遼東隨之發生的經濟奇跡后,在見識到了土垠這座名不見經傳的小城因為鋼鐵廠的誕生而名揚海內,幽州也因此從人們熟知的貧瘠之地向著富裕繁榮轉變后,青州商賈們就再也坐不住了。
盡管公孫康創建青州鐵廠的目的乃是出于軍事考慮,是為了今后的華東戰局,為了將來與徐州爭鋒有穩定的軍資供應,公孫度支持創建鐵廠,是出于民生考慮,想要盡快完成北地民間的工農業金屬制品的升級換代。
商賈們目的則更為純粹,他們迫切的想要在青州建立一座屬于他們青州人的鐵廠,為他們手里的工坊、廠礦提供便宜可靠的鋼鐵原料,打破當前的產業困境。
目的雖然不同,可在當前的歷史環境下,竟然罕見的上下一心起來。
就在這時,跟在旁邊的公孫繼適時開口,他出列拱手道:
“少主,財政上絕無問題。青州鐵廠之事,本就是青州商賈一力主張,以青州物產,不論是物資,還是現金,都不成問題?!?/p>
隨后他湊到公孫康身前,悄聲繼續道:
“按照主公指示,我公孫家也應當有自己的產業。
土垠、襄平的鐵廠都算官營,不宜冠以私人名義。眼下這座萊蕪鐵廠,正好私營,與其他鐵廠并列,相互競爭,相互進步。
另外,少主也不必憂心鐵廠的技術、管理人手,這些都可以從土垠、襄平調派。
其實,以我公孫家的資財,獨立運營這家鐵廠并不在話下,可按照主公意思,鐵廠最好還是按照股份公司體系,售賣部分吸納資金。
青州這一批才因為戰爭而發了大財的商賈們,正是最好的對象。”
“公孫家的產業?”
聽著公孫繼的言語,公孫康反復念著這句話,越發覺得公孫度的用意深遠。
按照前漢時的傳統,鹽鐵官營,是官府重要的一項財稅來源。
可在而今這個時代,公孫度先是在沓氏通過創建股票交易所的方式,將鹽業分包給了眾多商賈,今后的鹽稅也就只能產生于食鹽的生產鏈條上,就其效果而言,隨著鹽業的貿易量增長,稅額的確在逐年上升,當然,與官府的專營利潤相比,就有些九牛一毛了。
而在冶鐵之上,官營仍舊是主流,畢竟普通的冶鐵從業者,其是完全不能與公孫度在襄平那種傾一郡之資財建設的鐵城相競爭的。
而在利潤之上,以襄平冶鐵所舉例,這些年因為遼東的建設以及功業發展所需,生產出的生鐵、精鋼幾乎是供不應求,哪怕冶鐵所在壓低了價格進行產業傾銷,也無法阻擋賬面上的利潤數字的迅猛增長。
這,也是遼東商人能以截斷貨源的騷操作來打壓青州商賈的原因之一,若是到了產業過剩的時代,青州商賈是完全不需要為自己的貨源擔心的。
這其中的利潤是如此大,大到以公孫康的見識,都有些口干舌燥起來,他望著眼前這個族叔,有些不敢置信的問道:
“此事為真?私營鐵廠,還是土垠襄平那樣的煤鋼聯合體,哪怕是我公孫家經營,怕是也會引來許多非議吧!”
公孫繼聞言,神色深邃的搖搖頭,臉上浮現一股傲視天下的豪氣:
“流言蜚語當然有,可那又如何?有些東西,終究是要拿在自己人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