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格斯聽得熱血上頭，拳頭捏得嘎巴響：“對！干他娘的！那幫黑鬼趕過來，就讓他們有來無回！老子早就看那幫放高利貸的黑鬼不順眼了！仗著人多勢眾，心黑手毒！咱們有錢有人有槍，怕他個鳥！陳哥，我第一個跟你！”
楚涵看著工具箱里冰冷的鋼鐵和誘人的綠色，再看看眼前這兩個眼神里重新燃起火焰的老江湖。
他緩緩?fù)鲁鲆粋€煙圈，煙霧在慘白的燈光下扭曲升騰，像某種無聲的宣告。
他把煙屁股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滅，火星瞬間熄滅。
“行。”
楚涵只吐出一個字，卻像一塊巨石砸進(jìn)平靜的水面，帶著千鈞的力道。
“老陳，青皮幫的重?fù)?dān)，你挑起來。錢，不是問題。要多少，給我個數(shù)。人，你去找，要信得過的，敢打敢拼的。家伙，讓瓦格斯和王猛去辦，要最好的。”
他走到老陳面前，伸出手：“咱們就按這街面上的規(guī)矩來。決不允許任何人欺負(fù)到咱們的頭上！”
老陳那只布滿老繭和傷疤的大手，重重地握住了楚涵的手。
“好！”
老陳的聲音斬釘截鐵，“我這就去搖人！瓦格斯，天亮前，把咱們以前幾個老兄弟的窩都摸清楚，挨個上門！！”
倉庫里沉悶壓抑的氣氛瞬間被一種緊張而亢奮的暗流取代。
老陳開始翻找他那部老舊的通訊錄，嘴里念叨著一個個名字和綽號。
瓦格斯已經(jīng)掏出手機(jī)，手指飛快地按著按鍵，壓低聲音開始聯(lián)絡(luò)。
楚涵則走到倉庫唯一一扇高高的、布滿灰塵的鐵窗前，望著外面依舊濃重的夜色。
洛杉磯的霓虹在遠(yuǎn)處閃爍，像浮在黑暗海面上的誘惑島嶼，而他們腳下的這片陰影，正在醞釀著一場足以改變地下格局的風(fēng)暴。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楚涵，算是徹底踏入了洛杉磯的另一面。
那用金錢、鮮血和鋼鐵鑄就的叢林世界。
當(dāng)然，最好是黑皮幫那些家伙不會因為杰克的事情找他們的麻煩。
那是楚涵最希望發(fā)生的事情。
但即使對方來報復(fù)，他楚涵也不怕！
接下來的日子，楚涵名下的一個空殼貿(mào)易公司賬戶，悄無聲息地流出了大筆資金。
這些錢像暗河一樣，迅速滲入洛杉磯各個不起眼的角落。
王猛消失了幾天，再出現(xiàn)時，開回來一輛破舊的面包車，直接倒進(jìn)了倉庫深處。
帆布掀開，里面塞滿了用防水油布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長條箱子。
撬開一個，里面是碼放整齊、泛著藍(lán)黑色幽光的嶄新AK系步槍和成箱的黃澄澄子彈，濃烈的槍油味瞬間蓋過了倉庫的陳腐氣。
瓦格斯蹲在一旁，熟練地拿起一把，拉了下槍栓，發(fā)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熏黃的牙齒：“好東西，老毛子的家伙，皮實耐操，火力夠猛，價錢還公道！”
另一邊，倉庫的一個偏僻角落被清理出來，鋪上了防潮墊。
幾個沉默寡言、眼神精悍的漢子正在整理裝備。
他們有的在檢查手槍，動作麻利；有的在往彈匣里一顆顆壓子彈，發(fā)出單調(diào)而危險的咔噠聲。
還有一個，用磨刀石細(xì)細(xì)打磨著一把狹長的開山刀，刀刃在燈光下反射出懾人的寒芒。
這些人，是老陳一個個找回來的。
有當(dāng)年跟他一起在碼頭扛包、為爭地盤和人動過刀子的老兄弟。
有在越南叢林里打過滾、退伍后找不到正經(jīng)活路的華裔老兵。
也有像王猛這樣，年輕氣盛、敢打敢拼、在街頭斗毆中打出點名堂的新生代。
他們大多穿著不起眼的工裝或夾克，但身上那股子經(jīng)歷過事的沉穩(wěn)和掩不住的戾氣，是藏不住的。
“兄弟們，我們沒什么危險的人物，這次重啟青皮幫，只是因為，有人欺負(fù)到了我們的頭上，我就一個條件，不管是幫派的任何人，或者家人朋友被欺負(fù)了，我們都要第一時間趕去幫忙，所以這段時間，麻煩各位就回到我們這個曾經(jīng)的據(jù)點，曾經(jīng)的大家庭吧！”
這些漢子大多只是默默點頭，眼神里透著股心照不宣的狠勁兒。
老陳和瓦格斯退出的時候，這幫老家伙其實都明白，老陳和瓦格斯肯定是跟著楚涵賺到錢了。
他們兩個是靈魂人物，一旦他們離開，那就說明青皮幫距離解散也就不遠(yuǎn)了。
這也是這些老家伙們紛紛離開的原因。
沒想到這還沒多長時間呢，老陳又把他們給叫回來了。
說什么欺負(fù)不欺負(fù)的，無非就是老陳找的借口罷了。
以前他就有把青皮幫給發(fā)展起來的野心，只是因為資金和其他原因，沒有做到。
如今似乎是下定了決心呀！
楚涵偶爾會過來看看所謂的青皮幫，畢竟未來的財富，可能就需要他們來保護(hù)了。
楚涵來的時候，通常是在深夜。
他穿著深色的休閑裝，像個普通的生意人，只是眼神銳利地掃過那些冰冷的武器和沉默的人。
他從不多問細(xì)節(jié)，只是跟老陳低聲交談幾句，或者拍拍瓦格斯的肩膀。
每次他來，都會留下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里面是嶄新的、帶著油墨香的現(xiàn)金。
老陳會不動聲色地收下，然后按功勞和需要，分發(fā)下去。
錢，是粘合劑，也是強(qiáng)心針。
風(fēng)暴來臨前的寧靜，總是格外短暫，也格外壓抑。
這天傍晚，夕陽的余暉將天邊染成一片血色。
楚涵剛準(zhǔn)備離開公司，手機(jī)就急促地震動起來。
……
洛杉磯清晨的陽光還沒完全熱乎起來，帶著點海風(fēng)送來的涼氣。
于晴晴開著她那輛二手大奔，慢悠悠地往劇組定好的外景地晃。
車窗開著，風(fēng)吹著她那頭粉色的短發(fā)，亂糟糟的，像一團(tuán)沒睡醒的火苗。
昨晚上那檔子事兒跟噩夢似的，后半夜她幾乎沒合眼，一閉眼就是停車場那片昏黃燈光下圍攏過來的黑影，還有楚涵那張沉得能擰出水來的臉。
方向盤握在手里，感覺還有點飄。
到了地方，是個挺有味道的老街區(qū)拐角。
水泥路，兩邊是些舊公寓樓，墻皮有點斑駁，鐵欄桿的陽臺上掛著衣服。
劇組的人已經(jīng)忙活開了，燈光組在架大燈，反光板支棱著像幾面銀色的盾牌，道具組正把一些舊家具往路邊搬，弄出個破敗公寓門廳的樣子。
空氣里有股灰塵、咖啡和新鮮油漆混在一塊兒的味道。
邁克導(dǎo)演正叼著個三明治，跟攝影師保羅湊在一塊兒看分鏡草圖，兩人指指點點。
他那件萬年不變的格子襯衫領(lǐng)口敞著，亂糟糟的卷發(fā)更亂了，黑眼圈還是那么重，但眼神亮得嚇人，像是熬了一宿的狼終于聞著肉味了。
他眼角的余光瞥見于晴晴的車停下，粉毛腦袋蔫蔫地鉆出來。
“嘿，粉毛丫頭！”
邁克兩口把剩下的三明治塞嘴里，含糊地喊了一聲，朝她招招手，
“昨晚偷牛去了？眼袋快掉到下巴了！”他說話還是那股子直來直去的勁，沒什么客套。
于晴晴勉強(qiáng)扯出個笑，走過去。“沒…沒睡好，有點認(rèn)床。”
她可不敢提昨晚酒吧停車場那出，心還虛著呢。
邁克上下掃了她兩眼，沒多問，只是點點頭，把手里一疊印著密密麻麻字的紙塞給她。
“行了，打起精神來。今天活兒不少，這是今天要拍的場次和演員調(diào)度，你先熟悉熟悉，待會兒幫我盯著點現(xiàn)場走位。”
“好的，麥克導(dǎo)演。”
于晴晴接過那疊還帶著油墨味和一點三明治碎屑的紙，心里稍微定了定。
干活好，忙起來就顧不上想那些嚇人的事了。
因為今天劇組只是準(zhǔn)備，還不到拍攝的時候，所以于晴晴這個女主角，還沒有進(jìn)入拍攝工作。
她找了個倒扣的塑料箱子當(dāng)?shù)首幼拢皖^翻看起場次表，強(qiáng)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瑪?shù)贍栠_(dá)從樓梯跑下”、“里昂在門后陰影里”的文字上。
現(xiàn)場一片繁忙但有序的嘈雜。
電工扯著粗電纜，嘴里喊著“當(dāng)心腳底下！”。
場務(wù)推著裝滿雜物的平板車，輪子碾過水泥地吱呀響。
兩個扮演毒販的群眾演員在角落里對著臺詞，其中一個正笨拙地往臉上貼假傷疤。
陽光漸漸爬高了點，溫度也上來了。就在大家差不多準(zhǔn)備停當(dāng)，邁克拿起他的破喇叭，清了清嗓子。
“喲呵！拍電影吶？挺熱鬧啊！”
一聲怪腔怪調(diào)，帶著明顯挑釁意味的喊聲，打破了片場的節(jié)奏。
七八個穿著松垮垮帽衫、運(yùn)動褲的黑人青年，不知從哪個巷子口冒了出來，大搖大擺地晃蕩進(jìn)了片場范圍。
為首的是個高個子，剃著兩邊光中間一道棱的發(fā)型，脖子上掛著條粗得能拴狗的金鏈子，走路肩膀一晃一晃的，眼神又橫又空，掃過那些昂貴的拍攝器材時，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讓人不舒服的打量。
片場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兒，警惕地看著這群不速之客。空氣一下子繃緊了。
邁克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他放下喇叭，往前走了兩步，擋在那些人和設(shè)備之間，聲音不高：“這里是私人拍攝場地，有許可的。請你們離開。”
他那張沒什么表情的臉上，此刻線條繃得緊緊的。
“許可？”
領(lǐng)頭的黑人嗤笑一聲，露出一口白牙，但那笑容沒一點溫度。
“誰許的？問過我們了嗎？這條街，哥幾個說了算！懂不懂規(guī)矩啊，導(dǎo)演？”
他身后那幾個嘿嘿地笑起來，眼神不懷好意地在幾個年輕的女場務(wù)身上瞟來瞟去。
邁克的臉更沉了。
“規(guī)矩就是我們有市政和警局簽發(fā)的拍攝許可。這片區(qū)域，今天歸我們使用。現(xiàn)在，請你們離開，別耽誤我們工作。”
他話里的不耐煩已經(jīng)壓不住了。
“工作？”
領(lǐng)頭黑人夸張地掏了掏耳朵。
“我們也是在工作啊！保護(hù)費(fèi)懂不懂？在這塊地皮上開工，不交點場地維護(hù)費(fèi)，你拍個屁的電影！”
他邊說邊往前又逼近了一步，幾乎要貼到邁克臉上，一股濃烈的廉價香水混著汗味沖過來。
保羅皺緊眉頭，不動聲色地站到了邁克側(cè)后方。
幾個身強(qiáng)力壯的燈光師和場工也放下了手里的東西，慢慢圍攏過來，眼神都帶著警惕和怒意。
于晴晴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那疊場次表，紙邊硌得掌心生疼。
昨晚停車場的那種冰冷恐懼感，又絲絲縷縷地爬了上來。
這群人……跟昨晚那幫感覺太像了！
邁克沒被對方的氣勢嚇住，他直接無視了幾乎懟到鼻子前的臉，眼神冷得像冰。
“我最后說一次，離開這里。否則，后果自負(fù)。”
說完，他不再看對方，轉(zhuǎn)身對著旁邊一個助理，聲音清晰地吩咐：“艾米，報警。告訴警察，有人在拍攝現(xiàn)場尋釁滋事，妨礙正常拍攝，地址報清楚。”
“報警？”
領(lǐng)頭黑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怪叫一聲。
“嘿！聽見沒？大導(dǎo)演要叫條子啦！行啊，你叫！我們等著！”
他不但沒退，反而抱著胳膊，往旁邊一個裝著器材的箱子上一靠，擺明了要耗下去。
他帶來那幾個人也嘻嘻哈哈地散開，有的故意去踢地上的空水瓶，弄出刺耳的噪音。
有的對著反光板做鬼臉。
還有一個，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剛架好的柔光箱支架，那沉重的架子晃了晃，幸好旁邊的燈光師眼疾手快扶住了。
現(xiàn)場的氣氛緊張得像拉滿了的弓弦。
工作人員敢怒不敢言，都看著邁克。
邁克沉著臉，掏出手機(jī)，親自撥通了報警電話，語氣冷硬地報告了情況、地址和對方的人數(shù)特征，然后掛斷，對所有人說：“都別慌，該干什么干什么，警察很快就到。別讓這些家伙影響進(jìn)度！”
他這話是說給工作人員聽的，也是說給那群混混聽的。
于晴晴看著邁克鎮(zhèn)定的樣子，心里的慌亂稍微壓下去一點。
她強(qiáng)迫自己把目光從那些討厭的家伙身上移開，低頭假裝看場次表，但耳朵卻豎得老高，聽著周圍的動靜。
陽光照在身上，她卻感覺不到暖意。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那群黑人混混的耐心似乎也在消磨，領(lǐng)頭那個開始不耐煩地抖腿，嘴里開始不干不凈地罵罵咧咧，聲音越來越大，全是些下流粗鄙的俚語，目標(biāo)直指現(xiàn)場的女性工作人員。
于晴晴聽得臉發(fā)白，手指關(guān)節(jié)捏得沒了血色。
終于，遠(yuǎn)處傳來了警笛聲，由遠(yuǎn)及近。
兩輛黑白涂裝的警車閃著紅藍(lán)頂燈，慢悠悠地停在了街口。
車門打開，下來三個警察，兩個白人，一個拉丁裔，腰帶上掛著警棍和對講機(jī)，慢吞吞地踱步過來，臉上沒什么特別的表情。
“誰報的警？怎么回事？”
為首的警官，一個肚子微微發(fā)福的白人中年男人，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路。
邁克立刻走過去，指著那群黑人：“警官，這些人非法闖入我們的拍攝場地，干擾正常拍攝，索要所謂的保護(hù)費(fèi)，還威脅我們工作人員。”
領(lǐng)頭黑人立刻換上一副嬉皮笑臉的無辜表情，攤開手：“嘿！警官！別聽他瞎說！我們就是路過，看個熱鬧！是他們自己緊張兮兮的！我們可是良好市民！”
他身后的跟班也紛紛附和，七嘴八舌地說著“就是看看”、“街上還不讓站人了？”。
警察的目光在雙方之間掃了掃。
片場這邊，工作人員都穿著工裝，拿著工具，緊張但整齊。
混混那邊，松松垮垮，眼神飄忽，一看就不是善茬。
但警官顯然沒打算深究。他走到邁克和那領(lǐng)頭黑人中間，例行公事般地說：“聽著，這里是公共街道，理論上誰都能走。你們拍你們的，他們看他們的，別動手，別擋道，別大聲喧嘩影響鄰居，明白了嗎？再鬧事，都跟我回局里冷靜冷靜。”
他語氣帶著一種司空見慣的敷衍，說完還象征性地拍了拍領(lǐng)頭黑人的肩膀，像是在安撫一只不太安分的狗。
“聽見沒？都老實點！”
領(lǐng)頭黑人對著手下吼了一嗓子，聲音里充滿了得意，然后轉(zhuǎn)頭對著邁克，壓低了聲音，臉上那點假笑瞬間沒了，只剩下赤裸裸的陰狠。
“行啊導(dǎo)演，算你狠，叫條子。咱們…走著瞧。”
他最后三個字咬得特別重，狠狠剜了邁克一眼。
然后帶著他那幫人，慢悠悠，一步三晃地走開了，臨走時還有人故意踹倒了路邊一個“小心拍攝”的指示牌。
警察看他們走了，也懶得再問，沖邁克點點頭：“行了，沒事了。有事再打911。”
轉(zhuǎn)身就上了警車，閃著燈開走了。
片場一片死寂。剛才被強(qiáng)行按下的恐懼和憤怒，絲絲縷縷地滲了出來。
陽光似乎更刺眼了，照在那些被踢倒的指示牌、被撞歪的柔光箱支架上，顯得格外刺目。
邁克站在原地，臉色鐵青，腮幫子咬得緊緊的，盯著那群人消失的巷口，半天沒說話。
保羅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問：“麥克？”
邁克這才猛地吐出一口濁氣，像是要把胸口的憋悶都吐出來。
他轉(zhuǎn)身，拿起那個破喇叭，聲音比剛才更啞，也更沉，帶著一股壓抑的火：“都愣著干嘛？！清場！準(zhǔn)備開機(j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