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根來扛著那麻袋東西下樓的時候，張富貴已經(jīng)請好假，在挎斗摩托旁邊等著他了。
見劉根來扛著個麻袋出來，張富貴詫異問道：“你咋又扛回來了？王局沒要？”
“這是王局給我準(zhǔn)備的進(jìn)山的東西。”劉根來解釋了一句，把麻袋放上挎斗，“你坐哪兒？”
“坐這兒吧！”張富貴挪了挪麻袋，坐進(jìn)了挎斗，“都是啥？咋軟乎乎的?！?/p>
軟乎乎的？
那是你沒摸到工兵鏟。
王飛虎給他準(zhǔn)備的這些東西，他最喜歡的就是那個工兵鏟，這玩意把鏟子一折疊，倒過來就能當(dāng)鐵鎬。
可惜，這個季節(jié)用不到，天寒地凍的，哪兒都挖不動，王飛虎給他工兵鏟應(yīng)該只是讓他鏟雪用的。
“羊皮帽子、羊皮大衣、還有羊皮鞋。”
劉根來想到他放在空間里的棉鞋，那也是他為進(jìn)山準(zhǔn)備的，但跟羊皮鞋沒法比。
那雙棉鞋雖是高幫的，但只到腳踝，雪深一點(diǎn)，還會漏進(jìn)去，這雙羊皮鞋都快到膝蓋了，除非他故意往雪坑里走，要不，咋也灌不進(jìn)雪。
“王局對你還真不錯。”張富貴感嘆了一句。
“他是我?guī)煾档睦蠄F(tuán)長?！眲⒏鶃斫忉尩?。
上次來的時候，他什么都沒說，這回倆人算是故友重逢，這種事兒沒必要瞞他。
“怪不得。”張富貴點(diǎn)點(diǎn)頭。
要是別人，還可能有點(diǎn)恍惚，張富貴可是當(dāng)過兵的人，太知道什么是戰(zhàn)友情了。
挎斗里還放著兩壇酒和兩個大麻袋，劉根來又沒綁，稍稍一顛簸，放在最上面的大麻袋就容易掉下來，張富貴抱的可緊了，一路指著方向，把劉根來帶到了他老婆的工作單位。
他老婆在一個工廠的廚房工作，三十四五歲的樣子，長相普通，但一看就是賢妻良母型的女人。
可惜，不能生育。
不孝有三，無后為大，尤其是在這個年代，生不了孩子的女人，再賢惠，也會被婆家嫌棄。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要是給人當(dāng)后媽，像她這樣的女人，應(yīng)該不愁嫁。之所以嫁給張富貴一個瘸子，除了張富貴工作體面，更重要的應(yīng)該是看上了張富貴的人品。
受過一次傷的女人最怕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
“彩芬，這就是我跟你說的劉根來，根來，這就是你嬸子，王彩芬?！睆埜毁F給倆人介紹著，臉上的笑意仿佛都帶著光輝。
“嬸子好?！眲⒏鶃硪?guī)規(guī)矩矩的打著招呼。
“好，好，好，你也好?！蓖醪史颐黠@有些拘謹(jǐn)，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了。
“你去請個假吧，回家給根來做鍋酸菜燉粉條，讓他嘗嘗你的手藝?！睆埜毁F話里話外帶著顯擺。
“嗯，好好，我這就去?！?/p>
王彩芬答應(yīng)一聲，扭身就跑。她的背影讓劉根來想起了電影我的父親母親中的那個母親。
跑步的姿勢至少有八分像。
等她回來的時候，張富貴已經(jīng)坐到劉根來身后了，肩上還扛著王飛虎給他的那個大麻袋。
這是怕麻袋放在挎斗里，王彩芬還得扶著？
張富貴還真是體貼?。?/p>
“張叔，你還怕把我的車壓壞了？”劉根來想起了一個笑話，“怕麻袋太重，壓壞車子，你就扛肩上了?！?/p>
張富貴有點(diǎn)沒反應(yīng)過來，王彩芬倒是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放這兒，我扶著還能擋擋風(fēng)。”
“你個混小子，又埋汰我。”
張富貴這才反應(yīng)過來，笑罵一句，小心翼翼的把麻袋放到王彩芬身前，怕她扶不住，還扯著一個麻袋角。
王彩芬沒說什么，只是沖他笑了笑。
夫妻倆還挺默契。
可能真是看對眼了吧！
張富貴家離王彩芬單位不算太遠(yuǎn)，劉根來把車開的很慢，還是沒用十五分鐘就趕到了。
那是一條胡同里的平房，不算太大，只有四間，也足夠一家人住的，比在農(nóng)村生產(chǎn)隊時，一家人擠在同一鋪大炕上好太多。
灶膛間在最東邊，煙道穿過三個房間的三鋪炕，通到最西邊的煙囪上，跟劉根來家里大致差不多。
車子進(jìn)院的時候，劉根來掃一眼，就知道是咋回事兒了。
“李武、張星、馬紅，孫旗，看看誰來了？”
車剛停下，沒等熄火，張富貴就扯著嗓子嚷嚷著。
門一開，跑出來兩個小女孩，馬紅和孫旗，她們跟劉根來去年剛見到的時候比，變化還挺大的。
不光臉上有肉了，衣服上也沒補(bǔ)丁，應(yīng)該都是新做的。
“大哥哥，你咋來了？”
兩個小姑娘一眼就認(rèn)出了劉根來，立刻圍了上來，臉上帶著笑，眼睛里都是小星星。
“來看看你們?！眲⒏鶃砻齻兊哪X袋，從兜里掏出兩把奶糖，一人塞了一把。
塞奶糖的時候，劉根來多少有點(diǎn)心虛，他想起了四個孩子的善舉，把他給他們的奶糖都留給了村里那個啥嬸兒的月子孩兒。
劉根來想不起來那個嬸兒的名字，光記著這事兒，不知道那小孩吃了奶糖泡的水兒，有沒有把身子吃壞。
兩個小姑娘還是很懂事兒，都沒接奶糖，不約而同的看向張富貴。
“大哥哥給你們的，你們就拿著吧！”張富貴笑道。
“謝謝大哥哥。”
兩個小女孩這才道著謝歡歡喜喜的接過奶糖，往兜里一揣，就要幫著那東西。
“不用你們，外面冷，你們趕緊回屋，別凍著?！蓖醪史覜_她們擺擺手，又問道：“李武、張星哪兒去了？”
“沒事兒，干點(diǎn)活兒就不冷了?！瘪R紅還是招呼著孫旗，一塊兒幫王彩芬抬著麻袋。
“大哥二哥又出去玩兒了，說他們也不聽。媽，他們再把棉衣弄臟了，你甭管他們，讓他們自已洗。”孫旗告著狀，那聲媽喊的很自然。
張富貴還真是討了個好媳婦。
光是張富貴夸，說的再多，劉根來也不會全信，但孩子的表現(xiàn)是不會騙人的，王彩芬要是對孩子們不好，她們跟她不可能這么親近。
“回頭讓你爹揍他們?！蓖醪史医涌诘?。
“揍啥揍？男孩子嘛，皮實(shí)點(diǎn)不是啥壞事兒，別給我闖禍就行?！?/p>
張富貴攥住另一個麻袋，一使勁，想要拎出來，卻估錯了麻袋的重量，非但沒拎起來，腳下一滑，還差點(diǎn)一頭扎進(jìn)挎斗。
“啥玩意，這么重？”
張富貴給自已找補(bǔ)著，重又鉚足了勁兒。這回，他站的挺穩(wěn)，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陌崖榇嗔似饋怼?/p>
“都是水果，拿來給孩子們嘗嘗鮮?！?/p>
劉根來也沒幫忙，笑呵呵的看著他用那條瘸腿頂著麻袋，一步一步的挪回屋里。
這就是傳說中的身殘志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