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根來回到嶺前村的時候,家里還點著煤油燈。
李蘭香這會兒也不嫌浪費煤油了。
等劉根來把劉敏去婦聯的事兒一說,李蘭香的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著急。
“在國營飯店干的好好的,去婦聯干啥?不當吃不當喝的。在國營飯店工作,想吃啥吃啥,想吃多少吃多少,咋也餓不著她。”
“你懂個啥?”劉栓柱給她解釋著,“女婿早晚要當大官,哪有官太太干伺候人的活兒?”
“就你懂,啥都懂,你咋不去當官?”
李蘭香張口就罵,劉栓柱立馬閉嘴了,默默地挖了一煙袋鍋煙,吧嗒吧嗒的抽著。
老爹你這是要化悲憤為煙量?
要不要給你換個大一點的煙袋鍋?
爺爺奶奶跟劉栓柱都是一個想法,第二天,劉根來去說這個好消息的時候,老兩口都挺高興,大早晨的,劉老頭還以此為借口,喝了半碗酒,完全沒搭理奶奶好那幾個白眼兒。
去一隊生產隊的時候,老王頭正趕著牛車拉土。
這些土是要漚在豬圈坑里的,天不下雨,村里人把豐收的希望都寄托在農家肥上了。
豬還是那幾頭,屎尿就那么些,農家肥的產量卻比以前大的多。
為啥?
漚糞的時間短唄!
以前,起碼漚半年,現在,頂多兩個月,時間一短,糞還沒漚好,就用上了,能有肥力才怪。
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化肥那種高科技產品還遠遠沒有普及。
跟老王頭一聊,劉根來才知道,小麥已經收了,比往年早很多。
天不下雨,小麥早就不長了,不趕緊收,留著干嘛?再等等,麥粒掉地里,那就白忙活了。
等老王頭說出畝產的時候,劉根來又是一陣唏噓——還不到一百斤,連交任務糧都不夠。
“村里留了嗎?”劉根來問了個關鍵問題。
“這話可不能亂說。”老王頭轉著腦袋看了周圍一圈,壓低聲音道:“五十九組織人半夜偷偷收了不少,公社來的宋干事都起疑心了。”
“五十九大爺是咋處理的?”劉根來來了興趣。
“還能咋處理?灌他酒唄,你爺爺那個老東西出了不少力,酒都是他拿的,還陪著喝了不少。關鍵時刻頂得上,大隊長沒白當。”老王頭點著頭,難得的夸贊了劉老頭一句。
這你可夸錯了。
劉老頭可不是犧牲,是享受,在家,奶奶管的可嚴了,他想多喝一點都得找理由。
劉老頭享受,嗯,那個犧牲了這么多,他這個當大孫子的總得表示表示。
從生產隊出來,劉根來又去了一趟爺爺奶奶家,不光把兩個酒壇子都放滿了酒,還給劉老頭留了兩盒特供煙。
這兩盒特供煙是給劉老頭拿去顯擺的,應該能鎮住公社的宋干事,讓他回去別亂說。
趕在午飯之前,劉根來殺到了警校。
這回,遲文斌沒再迎出來,估計是不待見他,倒是他的幾個舍友都挺熱情,一個個的都笑呵呵的迎了出來。
“拿去燉了,改善改善生活。”
劉根來一彎腰,從挎斗里拎出一條大草魚,得有二十多斤,這是他空間里的存貨,他都懶得吃,正好拿來送人。
“哇!這么大的魚!哪兒弄的?”
“這么大的魚可不好釣,小劉你可以啊,不光打獵厲害,釣魚也是高手。”
“走走走,進去坐坐,燉魚可比燉肉快多了,早點燉上,下午上課前就能吃。”
……
“北大未名湖就有不少魚,你們沒去釣?”
劉根來蠱惑著他們,看到他們,他就想到了當初的自已。
“我們倒是想去,可沒魚鉤魚線啊,這東西可不好賣。”一個家伙回應著,還一臉的惋惜。
“我有,送你們了。”
劉根來又在挎斗里掏了掏,還裝模作樣的把油桶往外拎了拎,從最里面拿出了兩套魚鉤魚線。
這都是他去福省拿回來,侯敬德司機的弟弟給他的,倆人不是一塊出海釣魚了嗎,他給了他不少魚鉤魚線。
“夠意思,我們今晚就去。”
幾個人都如獲至寶,仿佛拿在手里的不是魚鉤魚線,而是一條條活蹦亂跳的大魚。
“你們也愛聽他忽悠,魚要真那么好釣,還能輪得到咱們?”遲文斌卻不以為意。
劉根來沒搭理他,拿過桌上的紙筆,給幾個人劃著路線,還特意加了一句,“你們去的時候,最好別帶你們老五,要翻兩道墻,他可翻不過去。”
“哈哈哈……“
幾人都是一陣大笑,大有劉根來的話說到點子上的架勢,把遲文斌氣的鼻子差點沒歪了。
“拿上東西,趕緊滾,看見你就煩。”
遲文斌拉開抽屜,把他做好的六道題往桌子上一拍,趕蒼蠅似的,沖劉根來揮著胖手。
劉根來一見,兩眼頓時一亮。
還挺厚,說明這貨用心了,估計這星期都沒睡好吧!
表現不錯,還得再接再厲。
劉根來笑呵呵的把那厚厚一摞紙收起來,反手又拿出了新作業。
“急啥?還有呢!這是另外兩科的考試試題,趕緊做,這回題有點多,多給你留一天時間,下下周一中午我來拿。”
下周末郭存寶要結婚,中午正是熱鬧的時候,他可沒空來警校,只好往后拖一天。
反正只要不耽誤考試就行。
“你特么還沒完了?”遲文斌擼著袖子就要揍劉根來。
沒等他動手,就被他一個宿舍的兄弟攔下了。
“老五,人家好心好意給你送考題,你還揍人家,你咋好賴不分呢?”
“你不是想減重嗎?他這是在幫你熬夜,你得感謝人家。”
“就沖你這態度,這魚沒你的份兒了。”
……
啥叫吃人家的嘴短?
遲文斌一個宿舍的兄弟活生生給劉根來上演了一把。
好虎架不住群狼,遲文斌再能打,也敵不過一個宿舍的五個兄弟,只好罵罵咧咧的放過了劉根來。
“還有個事兒,我得跟你說一聲。”
刺激完這貨,到了該表功的時候了,“咱們辦公室又來了個人,那家伙有點不長眼,一來就想搶你的位置,讓我給收拾了。你放心,你的桌椅還是你的桌椅,只要我在一天,就沒人能動得了。”
“來人了?什么人?”遲文斌一怔。
還有你不知道的事兒?
也對,上警校等于關禁閉,一下把消息渠道全切斷了,遲文斌這個消息最靈通的貨,同樣是兩眼一抹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