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根來猜的還真沒錯,不到六分鐘,楊帆就抱著一套桌椅回來了。
這家伙還挺會省事兒,把椅子倒扣在桌面上,兩手摳著桌子邊,使勁挺著肚子,挪著小碎步。
干嘛不邁大步?
步子大了,桌子腿兒之間的橫梁會撞在小腿骨上唄!
要是走一步撞一下,沒幾下就得疼的把桌子扔了。
“有點小機靈,就是沒用對地方。”馮偉利從窗口看了一眼,點評了一句。
老滑頭這是一語雙關啊!
劉根來也看出來了,楊帆這貨并不是死腦筋,就是有點軸,要是一門心思走正道,早晚能干出點成績,要是闖禍,一闖就是大的。
他要是能在派出所一直干下去,劉根來倒不介意給他掰一掰,要是干不下去,那就隨他去。
又不是他爹,管那么多干啥?
等把桌椅搬進辦公室,楊帆還真放在了劉根來指定的位置,卻把桌子懟在墻角,背對辦公室門坐著。
這是要臉,還是不想面對別人?
甭管咋樣,都不能讓他得逞。
“把桌子調過來,你后背沖墻,臉朝門口。”劉根來冷聲吩咐著。
楊帆沒應聲,卻也低著頭,老老實實照做。
擺弄好桌椅,楊帆往椅子上一坐,耷拉個腦袋,一言不發,誰都不看。
“把自已的桌椅擦了。”劉根來又是一聲吩咐。
這套桌椅不知道在后勤倉庫放了多久,落滿了灰塵,楊帆連擦都不擦。
這是萬念俱灰?
那咋行?
還得接著折騰他呢!
楊帆行尸走肉一般起身拿起抹布,胡亂擦了幾下桌子,就想算完。
“你糊弄鬼呢?把抹布洗了,好好擦。別以為你從后勤領出來,就是你的東西,這是集體財產,你得好好愛護。”劉根來又教訓了一句。
楊帆還是沒應聲,又乖乖洗抹布去了。
這會兒,已經到了該巡邏的時候,辦公室里的幾個人卻沒一個走的,都想等著看看劉根來還會怎么拾掇楊帆,楊帆能忍到什么時候?
誰都看出來了,這家伙表面聽話,心里一百個不服。
等把抹布洗好,把桌子椅子擦干凈,楊帆剛想坐下喘口氣,劉根來站了起來。
“走,巡邏去。”
想看熱鬧?
拿錢了嗎?
別說看耍大活人,看耍猴也得給錢啊!
不給錢就想看熱鬧,門兒也沒有。
楊帆還是那個死樣子,跟在劉根來身后的時候,耷拉個腦袋,一言不發。
等出了派出所,跟王棟他們幾個分開的時候,劉根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把頭給我抬起來,我帶你是去巡邏,不是游街,你耷拉個腦袋能看到啥?”
楊帆依舊不應聲,倒也腦袋抬了起來,可還沒等走過站前廣場,又耷拉下去了。
這是心氣沒了?
也對,不來,被他爹揍,來了,被他揍,這家伙好像咋樣都挨揍,都快被逼到絕路上了。
估計他這回心里的火都快把自已燃燒了吧?要是能打過他,肯定早動手了。
他會把邪火發泄到誰身上?
劉根來很快就想到了一個人——那個服軟的家伙。
他要也來了站前派出所,楊帆就算被收拾,也能有個難兄難弟,那家伙沒來,只把楊帆一個晾這兒了,就有點當逃兵的嫌疑。
要是那家伙知道他就是劉根來,自已避開了,卻不跟楊帆說,那就還要加上背刺這條罪狀。
兩條罪狀加一塊兒,估計楊帆都想弄死他。
管不管?
管個毛線!
楊帆要是想把邪火發泄到別人身上,他說不定真要管一管,畢竟這家伙還穿著一身公安制服,真惹事兒了,丟的是站前派出所的臉。
但想收拾那家伙,那就隨他便。
心里有邪火,總得有個發泄口不是?要不,還不得憋瘋了?何況那家伙的確有點欠收拾。
等溜達到棋攤的時候,那個老佛爺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劉根來帶了個陌生公安,便調侃了一句,“喲,又帶師弟了?這個比那個瘦點。”
那叫瘦一點嗎?
瘦多了好不好?
兩個人就不是一個重量級。
“遲公安哪兒去了?有日子沒見他了。”一個正在下棋的人問了一句。
“他說你們下棋太臭,怕被你們帶成臭棋簍子,不想見你們了。”劉根來信口胡咧咧著。
“聽這口氣,你棋下的不錯,來,坐下殺一盤。”那人不愛聽了。
有本事跟遲文斌那貨下啊,挑釁我算啥本事?
劉根來正想回懟他,另一個人開口了,“有日子不見,還挺想他的,我最近研究了點棋譜,還想找他切磋一下呢!”
想他?
遲文斌這貨還挺受待見——我也經常不來,咋沒聽說有人想我?
“你怕是要失望了,他犯了點錯,被關禁閉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劉根來這可不是純胡咧咧。
上警校跟關禁閉也沒啥太大區別,至于犯錯……遲文斌這貨在他這兒就沒對過。
“犯啥錯了?”那人追問著。
“對師兄大不敬。”劉根來一指老佛爺,“你問問他,這算不算大錯?”
“到你了,別光說話不下棋,我還等著看呢!”老佛爺理都沒理劉根來。
嘚瑟啥?
把我惹急了,專在你負責的這片嗑瓜子,愁不死你!
等走過棋攤,楊帆緊走幾步,追上了劉根來,“那個……劉公安,我想……”
喲,終于開口了。
還以為你抑郁了呢!
“你喊我啥?”沒等楊帆說完,就被劉根來打斷了,“你特么也是公安,你當還跟以前當街溜子的時候一樣呢?”
“嗯……那啥,劉根來……”楊帆急忙改口。
“你喊我啥?”劉根來兩眼一瞪,“我負責帶你,你直呼我的名字?不知道啥叫尊敬師長?”
“我……這……小劉……”楊帆都結巴了。
“小劉也是你叫的?沒大沒小的熊玩意。”劉根來兩眼又是一瞪。
“根來……”
“我跟你有那么熟嗎?”
“師兄……”
“我師傅收你了嗎?”
“師傅……”
“我收你當徒弟了嗎?”
……
喊啥都不行,楊帆就象嗓子眼兒被什么東西堵住了,臉憋的通紅。
也有可能是氣的。
這會兒,如果那個背刺他的家伙在旁邊,估計楊帆都會跟他拼命。
怕這家伙憋屈壞了,再當場氣暈過去,劉根來便給他想了稱呼,“你喊我老劉吧!有啥事兒?”
“沒事兒了。”
楊帆的心氣兒早就在一次次的稱呼上被消磨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