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下,瑯琊王李沖掌握了局勢。
他不想拖延,只想盡快解決吐蕃使團。
既然前線突厥人無法給李旦造成壓力,而李旦此刻的威望還如此之高,那就給李旦再制造一個敵人!
大唐的皇位,他李沖預定了!
哪怕李旦是皇子,他也要從對方的手中奪過皇位。
戰斗愈發激烈。
吐蕃使團雖然勇猛,但寡不敵眾,很快死傷過半。
格桑身邊的護衛一個個倒下,鮮血融化了積雪,形成一灘灘觸目驚心的紅黑色水洼。
“大人,快走!”
最后一名吐蕃武士用身體為格桑擋下一箭,口吐鮮血倒下。
格桑目眥欲裂,卻知大勢已去。
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一個銅制圓筒,對準天空一拉引線。
只聽“咻”的一聲,一道紅光沖天而起,在夜空中炸開一朵絢麗的火花,即使在風雪中也清晰可見。
“信號彈?”
李沖臉色一變:“攔住他!別讓他再發第二支!”
但為時已晚,格桑已迅速裝填第二支信號彈。
就在他即將發射之際,趙無咎從側面突襲,長劍刺穿了他的肩膀。
格桑悶哼一聲,信號筒脫手落入雪中。
“垂死掙扎。”
李沖冷笑:“這荒山野嶺,就算有人看到信號,也來不及救你。”
格桑單膝跪地,肩頭血流如注,卻依然昂首怒視李沖:“你太小看吐蕃人了,李沖,
我們吐蕃人的斥候就算看不到自己而信號,但其他人能看到!”
李沖臉色陰沉下來:“那就在你的援兵到來前解決你。”
他親自拔劍上前:“格桑副使,上路吧。”
就在李沖舉劍欲斬的千鈞一發之際,一支羽箭破空而來,正中他的右臂。
李沖痛呼一聲,長劍墜地。
“保護王爺!”
趙無咎大驚,立刻帶人圍住李沖。
風雪中,一支人馬從山道另一端疾馳而來,火把如龍,照亮了飄揚的來人身上戰甲
赫然是豫王府的特制戰甲!
“是豫王的人!”一名護衛驚呼。
格桑艱難地站起身,臉上浮現出復雜的表情。
而李沖則臉色煞白,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不可能...李旦怎么會...”
他喃喃自語,隨即咬牙下令:“撤!立刻撤退!”
王府護衛迅速集結,護著李沖向山路另一側退去。
趙無咎臨走前惡狠狠地瞪了格桑一眼,卻不敢戀戰,緊隨李沖離去。
格桑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又看向越來越近的豫王人馬,突然明白了什么,苦笑一聲:
“原來如此...我們都只是棋子...”
風雪中,豫王李旦的先鋒部隊已至眼前。
為首的李元芳看到滿地的吐蕃人尸體和重傷的格桑,臉色大變:
“格桑副使!你的傷勢如何?”
格桑張了張嘴,卻突然噴出一口鮮血,眼前一黑,栽倒在雪地中。
在失去意識的最后一刻,他恍惚聽到李元芳焦急的呼喊:“快!救人!立刻通知豫王殿下!”
“來人,立即追擊那群兇手,絕對不能讓他們逃出去!”
松林內的積雪深可及膝,李沖策馬狂奔,黑色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右臂的箭傷不斷滲血,在雪地上留下點點猩紅。
身后,趙無咎帶著僅剩的幾十名護衛緊緊跟隨,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恐。
“王爺,前方就是斷魂崖,過了那里就能甩開追兵了!”
趙無咎大聲喊道,聲音在呼嘯的寒風中幾乎聽不真切。
李沖沒有回答,只是狠狠抽打著坐騎,馬匹口吐白沫,在積雪中艱難前行。
松樹枝丫上積壓的雪塊不時墜落,發出沉悶的響聲。
月光透過云隙,在雪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宛如無數張牙舞爪的鬼魅。
突然,前方黑暗中傳來弓弦震動的聲音。
“小心!”
趙無咎厲聲警告,卻為時已晚。
數支羽箭破空而來,精準地射穿了最前方三名護衛的咽喉。
他們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從馬背上栽倒,鮮血噴濺在潔白的雪地上,觸目驚心。
“有埋伏!”
護衛們驚慌失措地勒住馬匹,刀劍出鞘的聲音此起彼伏。
李沖猛地拉住韁繩,坐騎前蹄高高揚起,發出驚恐的嘶鳴。
他瞇起眼睛,透過紛飛的雪幕看向前方——松林深處,數十支火把突然亮起,照亮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豫王李旦。
他身披銀白色狐裘,端坐在一匹純白戰馬上,面容沉靜如水。
身后整齊列陣的府兵手持強弓勁弩,箭尖在火光下泛著冷光。
更令人心驚的是,李元芳率領的追兵也已從后方包抄過來,徹底切斷了退路。
“瑯琊王,這么急著走?”李旦的聲音溫和得近乎親切,卻讓李沖渾身發冷。
松林內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戰馬不安的響鼻。
李沖的護衛們背靠背圍成一圈,劍拔弩張,卻掩飾不住眼中的恐懼。
他們被團團包圍了。
“李旦!”
李沖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右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劍柄,卻因箭傷而動作一滯。
“你...你怎么會...”
“本王怎么會在這里?”
李旦微微一笑,眼中卻毫無笑意:“自然是來送你最后一程。”
李沖臉色鐵青,突然明白了什么,眼中怒火燃燒:“是你!是你故意放格桑離開營地的!”
李旦輕輕頷首,雪花落在他的肩頭,卻絲毫不減其雍容氣度:
“不錯,是本王故意放他離開的,若不如此,怎能引蛇出洞?
你行事向來謹慎,若非確信格桑能帶回豫王殺害吐蕃使者的消息,又怎會親自出馬?”
這句話如同一柄利劍,直刺李沖心臟。
他身體晃了晃,幾乎從馬背上栽倒。
所有碎片拼湊在一起——格桑使團異常順利地離開、他發現了對方的離去、正好在此地追上格桑。
全都是精心布置的陷阱!
“你算計本王!”
李沖怒吼,聲音在松林間回蕩,驚起幾只棲息的寒鴉。
李旦神色不變:“彼此彼此,你不也想借吐蕃人之手除掉我嗎?”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只是你千不該萬不該,殺害論欽陵大相,企圖挑起兩國戰爭。
你可知道,一旦吐蕃鐵騎南下,邊境多少百姓將流離失所?”
李沖聞言狂笑起來,笑聲中透著幾分癲狂:“成王敗寇,何必假仁假義!李旦,你以為這樣就能拿下我?”
李旦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抬手示意。
府兵們整齊劃一地向前一步,弓弦拉滿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
火光搖曳,將雙方對峙的身影投射在松樹干上,扭曲變形,如同地獄中的鬼魅。
“放下武器,本王可以給你一個體面。”李旦的聲音平靜而堅決。
李沖環顧四周,心知突圍無望,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狠厲。
他突然獰笑起來:“體面?像裴炎那樣的體面嗎?”
李旦聞言,眼中精光一閃:“果然是你。”
松林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連呼嘯的寒風似乎都靜止了。
一片雪花落在李沖的睫毛上,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李旦。
“在動手前,本王只問你最后一事。”
李旦的聲音忽然變得極為嚴肅:“裴炎...是不是你派人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