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將就秦時和顧燎原，在六點多鐘就開始吃了。
八個盤，還有兩個主菜，一個是紅燒魚，一個是燉雞湯。
都坐定了，巧慧推了推囡囡，示意她們說話。
囡囡站了起來，孩子們都跟著站了起來。
“祝姥姥爺爺奶奶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祝爸爸萬事如意，祝媽媽永遠漂亮，祝姑姑早點嫁出去。”
最先做出反應的是李英姿，她羞紅了臉，“嫂子，是你教的吧？”
巧慧表示冤枉，前面的話她是做了引導，幫著組織了語言，但后面的那一句絕對不是她。
現在，除了李英姿，全屋人的目光都溫柔地聚焦在孩子們身上。
囡囡的小臉蛋上洋溢著笑容，她身邊的弟弟妹妹們也跟著有樣學樣，雙手握拳，一本正經地鞠躬。
“姥姥爺爺奶奶過年好。”
“爸爸媽媽過年好。”
寧寧拽了拽哥哥的衣角，兩個人撲通一聲跪下，倒地磕頭，小手還不忘往自己這邊勾。
“過年磕頭，紅包拿來。”
顧燎原笑著拍拍他倆的腦袋，從衣兜里掏出五個紅包，紅霞和栓子也有紅包。
兩個孩子挺可憐的，里面包的不多，就圖個喜慶。
就沖兩個孩子大老遠來，就沖他倆自己舍不得吃還要帶著來，就是善良的。
紅霞說什么也不要，再躲都要躲門外去了。
楊英紅說：“拿著吧，留著買書買本子，只要花在正道上就行。”
紅霞還是堅持，“我和弟弟平時的花用你和嬸子管著，吃的糧食大隊管，我和弟弟再要錢，那太沒良心了。”
為了不讓孩子為難，顧燎原就把紅包拿了回來。
“搜刮”了一圈，三個孩子手上都有五六個紅包。
寧寧跑到媽媽面前，一股腦塞給巧慧，“媽媽，存著。”
英姿逗她，“存著干什么？當嫁妝啊？”
“姑姑，什么是嫁妝？”
“就是你喜歡誰，嫁給誰的時候帶著，帶著布娃娃，還有別的玩意。”
“我喜歡爸爸，我要嫁給爸爸！”
秦時的一口茶水噴了出來。
秦時面紅耳赤喝斥道：“別亂說話，我是你爸爸，你只能選別人。”
事是英姿挑起來的，她趕緊把寧寧抱在懷里，輕聲細哄，“爸爸是媽媽的，你不能嫁。”
“那我嫁給爺爺。”
輪到顧燎原噴水，“咳咳咳……”
飯后，顧燎原和秦時就要回部隊了，今天要值班，要慰問。
“你們先睡，十二點之前我回來放鞭炮。”秦時說。
“爸爸再見，爺爺再見。”
“好，再見。”
父子倆走在去營區的路上，家家燈火，孩子提著燈籠，三五成群，再冷的天也擋不住他們的熱情。
“爸，想沒想過再找個老伴？”
要是巧慧聽見了，非罵秦時不可，就不能委婉一點嗎？
“怎么想起問這個了？”
“您才五十多歲，就老是住宿舍，吃食堂怎么行？沒有人照顧，身子會垮的。”
“那我考慮一下。”
“我以前的鄰居，現在的婦女主任，問過巧慧幾次了，介紹對象是糧食局的女干部，想問問你的想法。”
顧燎原從口袋里拿出一盒煙，往手上一磕，抽出一支來，點上。
“秦時，你考慮沒考慮過你媽？”
秦時盯著顧燎原煙霧裊裊中模糊的五官，問道：“你們有感情嗎？要是沒有感情的話，保持現狀比較好。”
顧燎原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深邃。
“感情，是可以培養的嘛，你和巧慧，不也是從陌生人走到今天的嗎？人與人之間，相處久了，總會有那么一些牽絆。”
他輕輕彈了彈煙灰，目光放空，似乎在回憶著過往，“而且，有個人在身邊，說說話、一起吃飯，相互照顧總不至于太冷清了……你媽她……這些年也不容易。”
“那你跟我媽提過嗎？”
“沒有，想提又不敢，怎么說也是我對不起你媽。”
父子倆漸漸地走遠了。
家里，女人們收拾了桌子，大人孩子坐在一起看電視。
沒有春晚，對于見識過春晚，又是北方人的巧慧來說，有些索然無味。
“姥姥，媽，太早睡不著，咱打撲克吧。”
楊英紅看了看人數，“行啊，四個人剛好。”
寧寧也要湊熱鬧，英姿現場手繪了一把牌，一起玩。
就是把厚紙張裁成一個個小四方紙，上面分別畫著蟲、雞、虎、棒。
蟲雞虎棒各八張。
游戲規則：雞吃蟲，虎吃雞，棒打虎，蟲咬棒。
兩兩相克，輸者牌上交，誰手里最先沒牌，就是輸家。
寧寧興奮地擠進姥姥、媽媽和姑姑中間，瞪大眼睛看著那些小紙片，躍躍欲試。
英姿笑著把一把牌分給大家，寧寧的小手緊緊攥著自己的牌，生怕掉了。
真是又緊張又興奮。
游戲開始，楊英紅先出了一張，巧慧立刻跟著出了一張，一個是“雞”，一個是“虎”，巧慧得意地收進自己的牌堆里。
輪到寧寧了，她的小手緊張地在手中摸索，那認真的樣子讓人感覺好笑。
終于，她小心翼翼地翻開一張，是“蟲”！
她緊張地看向其他人，只見姥姥楊英紅微微一笑，翻出一張“雞”。
“雞吃蟲，寧寧輸了，交牌。”
寧寧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嘟著小嘴將“蟲”牌交給了姥姥。
但轉眼她又振作起來，眼睛緊緊盯著剩下的牌，小手在胸前合十，小嘴里嘟囔著，“一定要贏贏贏啊！”
接著，她勇敢地再次翻牌，這次是一張“棒”，恰好克制了媽媽巧慧剛出的“虎”，寧寧興奮地叫了起來，小手揮舞，仿佛贏得了全世界。
再接再勵，寧寧又翻開一張“棒”，恰好打掉了姑姑的“虎”。
“又贏了，寧寧真棒！”
寧寧高興得跳了起來，拍著手笑，眼睛彎成了月牙，小小的臉蛋上洋溢著單純的快樂。
姥姥姑姑和媽媽，互相打配合，技術性輸了，第一把寧寧贏了。
熟悉了規則，大人撤，把牌桌讓給了孩子。
大人就負責在背后當軍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