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東沒有任何言語修飾,就這么直接問了出來。
事到如今,再多的修飾和遮掩都沒了意義。
況且張玉俠做這樣的決定,或許也已經猜透了自已的心思。
既如此,那就直接明牌。
張玉俠見楊東直接開口問了自已,并不意外,以楊東的性子自然會這么問。
他轉過身去,來到辦公室窗前站立,望向外面的濛濛細雨正徐徐落下。
所謂春雨貴如油,這雨一下,大地上的冰雪徹底消融,隱約已經看到生機浮現,省委省政府院內的楊柳樹,實黃若綠。
街道上來回走動的老百姓,已經褪去了羽絨服,換成了厚一些的外套。
“你雖然不曾算計我,千億投資對我也的確是很大的政績。”
“你愿意就這樣送給我,讓我接手,卻只是為了幫你這個八舅,可見你是個重感情的?!?/p>
“但是,說一句不是很好聽的話?!?/p>
“雖然你沒有算計我,我也的確是其中的受益人?!?/p>
“可這件事,終究是講究一個你情我愿?!?/p>
“我不愿的情況下,你做這些就沒了滋味。”
張玉俠轉過身來看向楊東,沉聲開口。
他的眉宇間透著一股沉力,盯著楊東的雙眼漆黑又明亮,似乎已經看穿楊東心中所想。
雖然楊東此舉不算是算計他,他也沒有因此損失什么利益,反而還能得到個千億投資的政績。
可是這畢竟是楊東主動送過來的,而不是他張玉俠自已努力得到的。
如果為了這樣的政績,就答應這樣的事情。
他張玉俠成了什么人了?
他不想通過這種作弊的方式,用這種半推半送的政績,換取以后的政治未來。
楊東有能耐搞來千億投資,這是楊東的本事,自已也為他欣慰。
但說把這個千億投資給他張玉俠,那就算了吧。
“如果我可以的話,憑借我家里的能耐,輕易可以搞來千億投資,我也不必用你搞這一套。”
張玉俠在楊東面前,也不需要隱藏什么家族勢力,大家都是家族子弟,都懂。
他如此直接的話,也是告訴楊東,他張玉俠不缺什么千億投資的政績,也不想靠這種‘送政績’來作弊。
張家不缺資本,甚至可以說一句,張家手底下的資本,冠絕十四大家族之首,任何家族都比不了。
再說一句狂妄到不能再狂妄的話,他張家手底下掌握的資本,堪比其他十三個家族加起來的總和。
僅僅是粵港澳三地,所積攢的資本,就超過了數萬億。
千億投資在他張家面前,算不上什么。
他張玉俠要的只是真實的政績而已,是靠他張玉俠自已的努力和能力拉來的投資。
“如果規劃方案是我所寫的,投資也是我親自打電話落實的,哪怕沒有千億,只有百億,我張玉俠也會開心?!?/p>
“至于這種機會,算了吧?!?/p>
張玉俠回到椅子上,緩緩坐下。
“我知道你想讓魏大武同志進步,畢竟年歲大了,機會越來越少?!?/p>
“的確,我也可以給他這次機會,讓他獨立處理群體性事件?!?/p>
“我看在他魏大武這么多年兢兢業業的份上,也看在鄭老的面子上,還有你楊東一片赤誠的份上?!?/p>
張玉俠說到此處,雙手平攤在桌子上,身子微微前傾,盯著楊東。
他沉聲道:“我卻需要你明白一點!”
說罷,張玉俠指了指背后墻上的吉江省疆域圖。
“你八舅魏大武處理群體性事件,只許成功,不許失敗?!?/p>
“面對全省兩千四百萬人民的目光,他沒有一點錯漏的機會?!?/p>
“面對更高級領導層的審視,他也斷然不能出現任何程序性的錯誤操作。”
“我要你明白,這件事一旦處理不了,第一負責人就是第一責任人!”
“到時候你這個八舅別說進步,能不能保住現在的位置,猶未可知?!?/p>
“你?確定嗎?”
張玉俠沉聲問出來,雙眸緊緊的盯著楊東。
“莫把政治當卡牌游戲,你要謹記這一點!”
楊東站在張玉俠辦公桌前面,面色也復雜的看著張玉俠。
“我確定!”
楊東點頭,他跟魏大武早就準備好承擔一切代價和后果。
不敢賭,不敢嘗試,就莫要沾染政治。
所以面對可能出現的機會,一定要敢賭才行。
張玉俠見楊東如此回答著自已,臉上露出不易察覺的笑意。
“哦?這倒是有點意思。”
張玉俠對于楊東的回答,以及態度的堅決,還是有些意外。
本以為自已這些言語,已經嚇唬住楊東。
沒想到楊東的膽子的確很大,竟然如此堅持執拗。
看來楊東為了魏大武的進步機會,是不會舍棄的。
哪怕是有一點機會,他都要替魏大武爭取。
“行,那就給魏大武同志一次機會?!?/p>
“只是,你還需答應我兩個條件!”
張玉俠看向楊東,兩只手互插握拳,拄著下巴,盯著楊東,一臉的笑意。
“您說?!?/p>
楊東點頭,看向張玉俠。
此刻他也算是明白張淇為什么手段犀利,骨子里面帶著驕傲了。
旨因為他這個爹啊,就不是簡單角色。
先前自已對這位省長,了解的還不夠多,還不夠全面。
現在親自經歷了,親身站在他面前了,才知道張玉俠有多難纏。
吉江省的省委書記智衛平,省長張玉俠,全然不是簡單人物。
也是,能當省部級領導,一任封疆大吏般的人物,豈能簡單了?
“一個是私人條件。”
張玉俠松開拳頭,伸出一根手指,示意楊東。
“張淇這孩子,年紀不小了,還未有結婚意愿。”
“張家子弟雖多,我卻只有這一個兒子?!?/p>
“我想早點抱上孫子。”
“你這個當老師的,也不想你弟子一直獨身下去吧?”
“我聽說連蔣虎那小子,今年都要談婚事了?!?/p>
“我這兒子的婚姻大事,也交給你了?!?/p>
“年底之前,他要結婚!”
“這是個私人條件,也是我這個做爸的,唯一的一點心愿?!?/p>
張玉俠先說的是他私人條件,但這個私人條件卻讓楊東瞬間頭大如斗。
‘您那個兒子,估計跟我七叔一般的性格,讓他結婚?比讓豬上樹都難’
楊東苦澀的在心里想著,可已經爭取到這個時候了,還有什么拒絕的權利?
“張伯伯,我不敢打包票,我能說盡力一試?!?/p>
楊東開口,只能如此回答張玉俠。
張玉俠微微點頭:“這是自然,我們做父母的尚且不能做到,更何況你這個老師,我要的也只是你盡力而為,便足夠了。”
話落,張玉俠的臉色瞬間沉重下去。
“還有一個條件,那就是你們紅旗區三年內成為北春市第一區!”
“GDP至少要達到一千億以上,財政收入不低于150億,且要成功建立一個省級經濟示范區?!?/p>
“如果你能答應我,我就給你八舅這次機會,并且連這一千億投資項目,也一并交給他?!?/p>
“正好,我與智書記明天要入京開會,至少三天能回來?!?/p>
“常務副省長負責日常工作,他就是群體事件的第一負責人?!?/p>
張玉俠這個要求,一點都不簡單。
但楊東最喜歡的就是有挑戰性的事情。
先前他還有些思想保守,覺得三年內紅旗區GDP破千億,是個很困難的事情。
更不要說財政收入達到一百五十億以上,還有一個省級經濟示范區。
可現在省長算是給自已下政治任務,自已偏要試一試。
他腦中第一念,想到的是肖梓華跟隨何蘊華去了東江省海源市發展。
肖梓華看中了何蘊華的未來以及強悍的發展經濟能力。
再想一想何蘊華在優秀廳級干部名單中排名第二,自已第四都有些虛高勉強(鄭老親口所說)
楊東心中又何嘗沒有隔空較量的心思?
若紅旗區GDP三年不能破一千億,自已連與何蘊華比較的資格都沒有。
雖然東北地區的經濟增長,與沿海完全比不了。
東北地區每年增長個百億是頂天的事情,人家沿海每年可以增長千億。
可自已終究還是要做到極致才行。
“好,我答應您!”
楊東臉色凝重,語氣堅決的點頭。
不逼自已一把,自已也不知道自已的極限到底在哪里。
再說,小打小鬧就沒意思了。
張玉俠點頭,然后揮手。
“行,出去吧。”
“記住你答應我的!”
話已經談完了,那就不需要多說。
楊東見此便和張玉俠鞠躬示意,然后轉身默默離開,還給張玉俠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張玉俠目視著楊東離開的背影,忽然笑起來。
“有些時候機會太容易得到了,不知道珍惜,反而會浪費機會。”
“再加上你這小子的人情送的太輕松了,魏大武怕也不會有太多的感覺,也不會對你有太多感激之情,只會覺得是親人間的互幫互助。”
“你的這個人情,又或許也真的只是為了幫魏大武謀劃一個省部級的機會。”
“但我還是添了這一把火,至少也要讓魏大武明白,你小子為了他得到這個機會,有多不容易?!?/p>
“這,才是政治!”
“你要學的還有很多很多。”